Алина

一碗不辣金撕鸡

【卜岳】悬壶济世(ABO)08『完结』

重温

欲戒虚荣:

多cp


真的是把我吓了一跳😂️


评论里的姑娘们,
不好意思不能一一回复了
看见每一句评论和感慨
都在偷笑你们真可爱


❤️承蒙厚爱


【正文已经完结咯,五一假期的存货也都放出来了,还有想听故事的姑娘,可以期待一下番外,不定期更新,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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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岳8


日子倒是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像是湖底沉睡了一船的沙。


厂里也慢慢都传开了坤音内部的消化问题,这种信息淹没在无声的善意里。


大厂第一A终于在某个早上褪去了信息素里的暴躁和冲撞,变得踏实下来。
而同屋的坤音队长也揉着后颈出现在众人面前,带着一身厚重的烟草清茶的混合味儿。


亲眼见证了大厂外挂被标记的反差,练习生纷纷躁动起来――那晚的信息素暴动几乎是肉眼可见的。


没见过如此深情的信息素融合,也再没见过那般令人窒息的浓度。


“就好比一个要持刀而上另外一个就心甘情愿的引颈就戮。”
有的练习生是这么说的。


分化过的都清楚,那一晚上先是被要抑住你喉咙般的ALPHA气息逼得醒来,再被堪比是乾坤一掷的omega气息给安抚下去是个什么感觉……
……干架干到一半儿对方给你摸摸头的转变感受一下?


半夜三更被呛起来的韩沐伯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侧身搂过自己的omega,深深地吻下去。


“……老韩?”
秦奋也茫然着,配合的扭开床头的灯。


“明天找老岳要红包。”



……


“姜还是老的辣,秀恩爱年轻人终归是比不过比不过。”
观察了一早上的温州人肯定的点点头,表示坤音队长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都散发着柔软。



“哥。”
在某一个夜晚,卜凡从阳台逮到了一只嚼烟丝的老队长。


温热的手掌垫在下巴上,示意男人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脏……”
男人含糊着嘟囔一句,到底是被摸了摸耳朵,乖乖吐在人手上。


这都是什么破习惯……
两米大个默默吐槽着。


擦干净手的大A心满意足的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窝在他的颈窝里又吸又闻好半天,最后用气音笑出来。


“笑什么呢。”
岳明辉有点无聊的叼着嘴里的香烟滤嘴玩。


“洋哥还真没说错,我沾了大光。”
白捡一个神仙老队长回窝。


……


“……得瑟什么呢”
被按住小腹的男人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被自己ALPHA隔着小腹抚摸内腔的滋味并不是很好受。


“哥……老岳……”
年轻的情人调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手掌暗示般的在自己小腹摩挲。


“……皮孩子”
岳明辉终于搁不住笑出声来。
年轻人食髓知味又摊上他这么个千年道行的老妖精,也不怪他天天拽着自己往床上扯。


恋人之间熟稔的动作在房间里调活起来,情迷意乱里,两个人额头顶着额头,不约而同的笑起来,亲吻着的嘴角都是弯着的。


谁说相爱一定要一场轰轰烈烈的告白和追求,有的故事,从某一个对上视线的夏天就已经开始了。


……



“……岳哥。”


除了一路上相伴的情人,总会有这么几个可爱的少年横放在你前进的路上。


出厂前的最后一天,人们或悲伤或郁闷的相互道别的时候,岳明辉一眼就认出来了缩在墙角里的小萝卜头。


“嘿……”
被小孩儿纠结的面部表情逗笑了,坤音队长坦荡荡的走过去,逆着光像是从天上踱步而来。


“哥哥得走了,山不转水转。”
他比少年淡定的多,一句山不转水转也不过是客套,这场宴席从他们相见就注定要散场,只有成年人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


娄滋博比他想象中坚强的多,从黄土地里生长起来的的少年身上没有水一般的柔情,却有山的厚重。


“小娄以后一定会走的特别好。”
岳明辉说出这句话带着八分的真情实意。


来自少年的怀抱紧紧的圈住了他,然后很果断的放开。
他大概也知道,这是他步入这个圈子前,难得一见的真心了。
大概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变得和这个男人一样,历经多少虚与委蛇,最后沉淀成一个温柔善良的人,把岁月的风尘含在口里,变成沉默的热爱。


年少时遇到的人有多重要呢?


大概就是你到最后身上都带着他的影子。



一如后来,
当出道以后的oner在圈子里不可避免的遭受流言攻击,
恰巧接受采访的娄滋博也免不得被记者狠狠地噎了一口。


他鼻尖似乎闻见当年那阵纯厚的茶香。


“他是个特别好的人,他们都是。”
被磨打成半个老油条的娄滋博到底是回过身来,不顾经纪人的劝阻。
“真的,他们特别好。”
他特别好。


他攥着记者的话筒,十分诚恳,像是多年前的小孩为了致歉,拿着小蛋糕去敲开那扇宿舍门。


经纪人并没说什么,只是从记者嘈杂的交谈里,透过他真挚的辩白,依稀的看见一点儿这个圈子里最缺少的真诚。


他说完了,下一个嘉宾也迎上来。


莽撞的半老油条带着释然的笑意,转过身走了,全然没有半分行程赶紧的疲惫。


他笑着冲对着他的镜头招招手,像是迎接粉丝的欢呼,又像是对他年少的青春作别。


傻笑着离去的模样,一如当年那个偷摸给自己塞中药的小男孩儿。
风波之后,岳明辉看见了那个报道,低着头无奈的笑了。


曾有一树花在它最灿烂的时候让他休憩在荫蔽里。



“对不住咯,小娄。”
同样的话又一次说出口,不过这一次身旁多了一个ALPHA。


“……不用担心,你男人没这么小心眼儿。”
卜凡端着从厨房给他熬的稀饭,小心翼翼的吹凉。


“这不是怕伤了你两米二的嫩心么。”
岳明辉接过粥碗,踏踏实实的靠近他的怀里,一边从微信上问小弟什么时候和木子洋搭上保姆车。


“哪和哪儿啊。”卜凡好笑的捏捏他大腿。


……


等到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缩着个子在刷碗的大A瞅了一眼客厅里闹腾的洋灵二人,突然出了声。


“诶哥。”


“?”
卜凡没出声,抬着头想了想,手背蹭蹭流汗的额头。


岳明辉一愣,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居然就这么明白过来。


“多少年前的旧账,你哥哥不在意这个。”


“那可不行。”
老实的山东人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洗去上头滑腻的洗洁精。


水龙头里的温水冲干净两人的双手,热气晕染了岳明辉的眼睛。


空气里温暖又静谧。




“我在爱你。”



他听见他的ALPHA在他耳边嘟囔。


啧……


迟了不知道多久的表白。


一颗万年不动的老心又蹦了一蹦,一如多年前滴在手腕上的汗珠子。


哥哥知道。


“我也是。”








……


“洋哥?”
灵超戳戳玩手机的木子洋,示意他往厨房看。


大模看了一眼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嫌弃的出声。
“两个老怪物。”
声音里裹挟着柔情和感慨。


“走吧,不看妖精打架。”
攥着灵超的手,俩人默契的抿着嘴偷笑,踮着脚尖回屋了。





啧,


被亲吻的omega在心里默默的感慨。





悬壶济世,


终于医好了他这颗脆弱的芦草。


从此以后,
路上一树一树的花开将要等候它的燕子,
而旅人终将从土壤中醒来,
肆意的奔跑在他的青山里。




那是山的悬壶济世。

正解

吵原:

这个团,磕起来很有效率,什么点都有,喜欢搞笑的,喜欢感人的,喜欢个高的,喜欢好看的,喜欢理工科,喜欢读书人,喜欢学习好还是小痞子,养成系还是成熟挂,小奶狗还是傲娇脸,喜欢cp,青梅竹马的一见钟情的兄友弟恭的颜值顶天的甚至三角前任不伦之恋,反正都有。


很有效率。非常适合刷剧都要挤奶看的忙鬼你我他。


而且才四个人!

青山黛玛

周荃:

一篇速打2617字:)




壹 2017年




李振洋原先问我生离跟死别哪个更痛苦,那会儿我正躺在他腿边吹电风扇,他歪着身子靠沙发上,衬衣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我眯起眼睛打盹,迷迷糊糊地回死别吧,死了不就什么都没了。




“小孩就是小孩,”李振洋撇撇嘴,“没见过世面。”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鲤鱼打挺似地凑到他跟前,“你见过世面,那你说说。”




他笑了笑,指头穿过我脑后的长发,贴着头皮的指腹冰凉又饱满,湿漉漉的,像一只只哭花的眼睛。我按住他的胳膊,再顺着那段衣袖下滑,“哥哥,”我轻轻地吻了吻他的眼睑,然后捉住他的手,他软弱无力的手,抓不紧任何东西的手。




临走前也没看到李振洋的影子,候机室里人来人往,金属靠椅铬得我脊背生疼,我掏出手机来打算看眼时间,锁屏上映出了我的脸,样子没变过,只是顶着头毛毛躁躁的短发,像个幼稚的小男孩。这样说不太恰当,我本来就是男孩,我捂着脸喘息,我想回答李振洋的问题,正儿八经地回答,最痛苦的不是什么都没了,而是还有点什么,藕断丝连、食难下咽。




我说得一点没错,他什么都抓不紧,想要的、不想要的,已得到的、将失去的,全都像沙子一样往他指缝间流走,爱不得法,把我往绝路上逼。




阿姨说我病了,她打算带我去香港的青山医院。




病在哪?什么病?病多久了?一旦我发问,她又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我知道她是想把我从李振洋身边支开,像拿走一件玩具,摆在这边不好,挪到那边就行了。李振洋也不留我,倚在门边看我把长发一截一截地剪掉,还有那些缝满蕾丝边的长裙,我也拿那把剪刀给它们剪了个干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房间拿来几件衣服,“先穿我的吧,”他轻声细语地安慰,我捧着他的衣服蹲在卫生间里,眼泪水涨满眼眶,却一滴都掉不出来。






贰 2016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坠,我裹着被子,收音机在放首粤语歌,前奏结束时传来了门锁响动的声音,李振洋回来了,我连忙跳下床,赤着脚往客厅跑,他笑眯眯地站在门边,手里提了把黑伞,金色的头发沾满水,有气无力地搭在额头上。




“哥,”我忙不迭地脱下毛衣,“怎么搞成这样,你赶紧换上,别着凉了。”




李振洋愣了愣,盯着那圈珍珠纽扣,我也愣住了,讪讪地收回手,我怎么忘了,这可是女孩的衣服。




“给我吧。”




“啊?”




他拽着衣领唰地扯下湿漉漉的T恤,年轻的身体上有股生机勃发的美,他的一切都教我生羡。




奶油黄的毛衣套在他宽阔的肩膀上,针织的纹路被一道道撑开,像女郎的束腰,捆得他喘不上气来,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也跟着笑,然后躬下身,胳膊穿过我的腿弯,将我捞进怀里。我挂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鼻息蹭着耳廓,“天凉了,记得穿拖鞋,”他说。




趁着李振洋洗澡,我边吃棒棒糖边把他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哥!李振洋!”水声顿了顿,他拉开条门缝,探出脑袋,白滚滚的水雾笼在身后,“干嘛?吃枪药啦?”




“糖都快没了,你也不上点心。”




“你去鞋柜上看看,”他砰地甩上门,扯着嗓子嚷,我不服输地回行,你等着。那把黑伞还躺在鞋柜边,我一路看过去,鞋柜上摆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头装满了水果糖,“看到没,李英超?”




他换了丝绸睡衣,正对着穿衣镜吹头发,“你啊你,小没良心的,淋着雨买回来还得遭你数落。”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海里在下雪,雪坠到珊瑚上结成冰原,月亮也轻飘飘地落下来,我伸长了手想去捞月亮时,却发现李振洋成了座雪人。




然后我醒了。




李振洋紧挨着我躺在床上,我吸了吸鼻子,缩进他怀里,凉凉的丝绸面料贴着我的脸颊,他捏住我细瘦的手指,呼吸均匀,像是在讲述我的溃败,在那些争斗中坠落而不自知,我们已经把心脏放在了那个冰冷的托盘上。






叁 2015年




去养老院的那天李振洋给我绑了只马尾,长长的头发垂在脑后,“要不我把头发剪了吧,”他握梳子的手一滞,“不怕阿姨怪你?”




“你喜欢长发还是短发?”我趴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都行。”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叹了口气,把梳子搁在洗脸池边,又递来口罩跟帽子,“走吧,快来不及了。”




奶奶已经老了,不单是指上了岁数,而是衰老,肉眼可见的衰老,她盘着腿坐在木板床上,眼白泛出淡淡的黄色,弯曲的脊椎像一只烹熟的大虾,她嘟嘟囔囔地扭过头,我蹲到她跟前,竖起耳朵想听个明白。




李英超、李英超,她不停地念我的名字。




“奶奶,是我,我来看你啦。”我爬上床,破烂的棉絮散出股霉味,我小心翼翼地蜷起身子,把脑袋放上她温暖的肚皮。




“你是谁?”她呆呆地问,嗓音沙哑,问完了又接着念李英超这三个字。




“我就是李英超啊。”




“你是谁?”




李振洋放下手里的水果,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他一定在哭,他为着路边的流浪猫都要掉两滴眼泪,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个橘子,抚摸着果皮,像是抚摸老人干瘪的皮肤。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块墓地,李振洋停下车抽烟,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出神,我们也静默得如同那些墓碑,孤零零地驻足在旷野上。李振洋说奶奶在惧怕遗忘,她以一种刻意的方式强迫自己记得,所以迎来了崭新的面目全非的遗忘。




“该回去了,要被发现我带你偷跑出来,”他圆圆的下巴磕在我脑袋上,“以后都见不着你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每一个孤独绝望的时刻,他都像暴雨里升起的船帆,而我就是那尾摇摇欲坠的小船。






肆 2014年




我第一次见到李振洋时他正在阁楼里画画,沉郁的灰蓝混着高饱和的红,一团团颜料直接用刮刀甩在画布上,阳光透过天窗洒进他的鼻梁跟颧骨,金灿灿的,像梵高笔下的向日葵。




“你是谁?”他问。




“我叫李英超,十三岁,”我局促地咽下含在嘴里的软糖,“阿姨收养了我,让我住在这儿。”




“收养?你的家人呢?”




“我只有个奶奶,可她病了……你又是谁?”




他指了指面前的画,“我一直在画里寻找自我,答案是,我不存在。”






伍 2013年




阿姨不允许我单独出门,她把我养进这栋偌大的房子里,她常在香港和内地奔波,有空的时候会来看我,替我穿裙子、梳头发,无数次我顺着落地窗瞥见外边青白的天空和翠绿的草皮时,我都忍不住怀疑,究竟哪边是笼子,难道出去了就意味着自由吗。






陆 2018年




青山医院的天跟在那所房子看到的不同,更淡,也更高,病房前是片宽敞的花园,能清楚地听见春日里第一声鸟鸣,可我还是怀念跟李振洋在一起的日子,偷偷摸摸地跑到外边,连新鲜空气都得省着吸。




刚来的那天我跟阿姨坐在诊疗室里,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她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说不该把我扮成女孩。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亲生女儿死了,她是无辜的,我忍不住想原谅她,可我呢,我又何辜。原来我们都被关进了笼子里,没有人例外。




我每次问她李振洋呢,都只能换来一阵沉默,她还是发现了他,发现了这对隐秘的爱侣。




医生时常放一段录像给我看,是那所房子的监控,录像里除了我和阿姨再没有其他人的影子。他还找来了阁楼里的画像,那分明是李振洋的脸,灰蓝和红勾兑出一双吊梢眼,外加鼻梁上的小痣。




他们认为李振洋是我的幻想,是我精神上隶属于男性的那部分在对抗。我不相信,如果说那些孤独那些绝望都是假的,那到底什么是真的。我吃了很多药,这些药让我渐渐地开始遗忘,他们却管这叫痊愈,我想起了养老院里的奶奶,于是我学着她的样子反反复复地念李振洋、李振洋,我要记得,我必须记得,这种刻意的记得就像吃饼干,生怕饼干屑掉到地上,只能拿包装袋接着,小口小口地吃,等吃完了,碎屑还是掉了一地,什么都接不住。




我最后一次问李振洋呢,阿姨绷不住了,发了疯似地掼东西(我想不明白的是她有比我正常吗),花瓶被掀到墙上,花瓣跟碎片零零散散地化成灰烬,就在这片灰烬里我再次见到了他。




他还是在笑,眼睛眯成条缝,他又问了那个问题。




可我们本是生离,却又和死别无异,我摇摇头,我没有答案。






END



【洋灵】夜行

深海光缆那一段说到我心里

出神:

“夜间行走,身上是一重重露。露深时便有暖和起来的错觉。”












诚邀宾客:李英超先生/小姐成为我们爱情的见证人。望您于8月8日晚六点准时出席。婚礼地点位于新亚酒店北宴会厅。








新郎:熊野 新娘:田萍








李英超收到这封请柬时,怔忪了好一会。他心脏不受控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被惊吓到一般,捏着请柬的边缘,摆在既能看清印刷字体,又不至于闻到香水气味的距离。








熊野是他高中时的室友,关系很不错。但距离上一次联系,已过了足足四年。会邀请他这个关系中的边缘人,李英超感念那份共同的青涩记忆。于是他面临更艰难的抉择,到底要不要违背本心去一趟,想了很久都没有头绪,干脆倒回床上,重新睡了过去。








梦里他在田垄上走,月光皎洁如霜,伸手就能摸到麦子尖,沿途牵起阵阵麦浪。








可他走得太远,来路消失得比时间快。他只好在月下奔跑,像只惊惶的鹿,被恐惧架起而腾空,形成一幅很美的画。








疾行一夜,无人作伴。醒时枕头濡湿,闻起来是汗不是泪。








会做这种不知所云的梦,他看见请帖时就明白自己一定逃不过。这与还在幸福的前潮中荡漾的新郎新娘无关,他只是对任何与高中有关的事物有反应。一段无病无灾、不喜不痛的记忆也能存储这么久,李英超翻个身,觉得自己有点毛病。意识消散前,觉得那张请帖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还是去吧,有人请吃饭还不好吗。








没有比免费的午餐更好的事了。








李英超第一天上学就迟到了。他在两栋教学楼间徘徊了二十分钟,才从模糊的记忆中捞到一点线索,兜兜转转找到了昨天去过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身子都没探进去。








金老师上课去了,没人领他,他只好数着班牌,找到了自己的教室。正是第一节课前的课间,金老师站在讲台上,面前垒着一摞原木色的薄本,学生趁着课间小声交谈,底下窸窸窣窣的一片。








他又重复了在办公室前的动作,敲了敲门框,并不直接走进去,只别过半张脸,小声唤着:“金老师,我来报道了。”老师循声抬头望来,赶紧招呼他:“进来,进来。”








老师拉他到身边,介绍起他时像一位热情的母亲。李英超对这种浅显的热量没有招架能力,竭力使自己看上去镇定,起码走路时别同手同脚。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再捉猫逗狗,兴趣都迁移至同龄人身上。








此时是早春,角落里还见得到冬天残留的背影,花草气混了进来,正像一场缠绵悱恻的交接。








李英超出现在教室门口时,班里已是一片骚动,只不过小朋友太紧张,什么也没听明白。其实他不需要这么紧张,好看的孩子总是会受到优待的。








新生的到来往往容易打破某种平衡。这是所半寄宿制的学校,李英超选的是住校。男生宿舍正好两间,住得满满当当,乱的时候衣服像河一样流到走廊。李英超只好去跟别班的男生住。








他拖着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没有进去,像等着谁来捡他回家。








头顶一片暗光,李英超以为是窗外飘过乌云,忍不住回头去看,猝不及防落进一双眼:“请问你找谁?”








“我被分到了这个宿舍。这间是307对吗?我刚转过来,不太认路。”解释了很多,几乎没有语序可言。李英超不矮,快要突破180的节点,此时却被压在对方的阴影里,阴影如有实质。








那人一直专注地看着他,没有立即回应,只半秒间的事,李英超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只很细长的手伸来,接过行李箱的拉杆。男生绕过他用钥匙开了门,缀着的钥匙串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金老师和宿管老师都跟我说过我们寝会新住进一个同学,原来是你。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我住你下铺,是307的舍长。”








原来是我?你又没见过我。








男生把门推开,阳台大敞着,立刻有风蹭着李英超的手、脸穿过,抖开墨绿的窗帘,向新客人展示那些从未处理过的暗渍与烟头烫出的小洞。








李英超闻到消毒水的气味,也有一点春天特有的鲜活,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他慢慢反应过来。








“我叫李振洋。你叫什么?”








“我叫李英超。你也是高一的吗?”








“不。”男生笑起来,“你比我们都小。我们高二了。”








李英超后来每每想起李振洋,都会产生幻觉,鼻尖处有冬季在室内清扫后留下的气味,闻着很不近人情、却扎扎实实在与人无害的一种气味。








他转校后的新生活正式拉起帷幕,简直可以用乏味无趣来形容。








他本就不是主动寻求交往的人,对一切被动的选择都欣然接受,却从未迈出过一步。也早已习惯周围人躲闪的目光与细碎的议论,或许那并不是恶意为之,但真空地带确实存在,牢牢包裹着他。








宿舍里要稍好些。除他之外住的全是李振洋他们班上的人,四个体育生,只有李振洋是艺术生。见李英超比他们小一届,人又削瘦,打水或清扫时都会顺手帮忙。李英超虽然话少,被几个热爱聊天的汉子领着,听故事也津津有味,竟被他知道了不少校园八卦。








八卦的主角有时是李振洋,据说追求者里还有几个高年级的学姐,直把李振洋说得像个校园万人迷。正巧被打水回来的李振洋逮住了,围坐着寝室夜话的几人分别后脑勺上赏了一掌。轮到李英超时,他下意识地畏缩,落下的那只细长的手却只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别听他们天天瞎吹。我是学生会的,来找我商量事情的人比较多。”李振洋还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李英超胆子也大了一点,只看着他笑。








转折点是在入春后不久的一个中午。李英超像往常一样买了个面包回宿舍吃,他终于买到了有草莓夹心的那款,心情很好。








正吃着,门开了。李振洋进来,见李英超坐在椅子上,诧异道:“你没去吃饭吗?”李英超扬了扬手里的面包。李振洋看了看那个很不像样的包装,问他:“那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李英超稀里糊涂地点头。等他反应过来时,李振洋已经站在教室外冲他挥手。








不知谁发出小小的呼喊:“李英超,有人找你。”








李英超慌乱地从书包夹层里翻出饭卡,三两步跑出去,跟上那高挑身影。李振洋和他说话时一直倾着脸,像座努力工作的信号塔,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善意。








周围有背着书包离校的走读生,三三两两,结伴摇摆着经过。晚休时间很长,大多数住宿生并不急于一放学就赶往食堂。一路无话,李英超觉得尴尬,就随便拣了一句来问:“你吃饭好早啊。”








李振洋很诧异地问他:“你中午只吃了面包,不饿吗?”








李英超明白了,慌忙摇头:“我不是很饿。”日头刚落,红得温柔,映得李英超耳廓也是同样的颜色。他并不喜欢麻烦别人,对于善意与示好,向来是无措多于感动。








“没关系,请你吃盖浇饭。”李振洋冲他眨眨眼,像在逗孩子。








李英超并不适应这种看似毫无道理的关心与呵护。但李振洋这人很奇怪的是,他对谁都很好,每个人看在眼里,却又觉得自己最特别。李英超怕死了这个男的,晚上做梦,梦见自己是一只小虫子,贴在发着冰冷光线的灯管上,烫成一只焦香的小虫子。他重复这个噩梦数次,终于认命,放弃了抵抗,投向李振洋看人时温柔的眼波里。








他俩成了固定的饭搭子。李振洋高一届,长得扎眼,又是学生会的干事,去哪儿都有认识的人。李英超在边上等着,并不多说什么。他没兴趣参与对方的生活,可李振洋偏偏要拉着他,像郊游时被安排好拉手的结对伙伴,左右脚都要一起迈。








这对李英超还是有些好处的。








某天,他的前桌,一个正在牙齿矫正期的姑娘,壮着胆子问他:“李英超,那个总来找你的学长是谁啊?”








李英超就跟她解释,说了自己被分在别班的宿舍,说了李振洋好像在学生会做些什么事,总之不是一次稍沾即离的对话。难得见他开口,小姑娘都看愣了,脱口而出:“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








李英超被感染了这种触发型的智商下降,愣头愣脑地回:“没人问过我啊。”








前桌的小姑娘被他无辜的样子俘获,成了他的护花使者,不余遗力地在班里宣传他的平易近人。先前的谣言淡却了,大家迷上了如何与漂亮的李英超同学建立起友谊。








李英超身上的壳很薄很脆,他并不靠这层壳来保护自己。于是所有的好奇、试探、善意都原原本本地传递了过去。他收获了不少中午吃饭时可以作伴的朋友。








他把这功劳拆成两份,分别记在李振洋和牙套妹头上。








牙套妹叫吴楠,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看人时一派天真,偶尔会像热血漫画女主般令人摸不着头脑。她会帮李英超破冰,全在情理中。








另一个人就难以琢磨些。








李英超坐在篮球场边,李振洋拿自己的校服外套垫着,不让他直接坐在地上。








学校里的紫藤花开了,沙坑边有个长廊,木架结构上爬满了绿色藤蔓,紫色的铃铛般的花,简直是偶像剧的完美布景。








李振洋汗流浃背,脸侧通红,与一帮高个子的男生撞来撞去,抢夺一个篮球。李英超是踢足球的,没接触过篮球,就看着他们玩。








他看了一会,觉得流着汗的高中男生在球场上似乎真的没什么美感,目光不自觉地飘移向远处紫藤花架,试图汲取一点宁静的力量,没注意到球状物体高速旋转着向他飞来。








一时间,篮球场上,惊呼声此起彼伏。








李英超被砸懵了,捂着左脸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并不怎么稳当,贴着的胸膛微微颤着,还冒着蒸腾的热气。








李英超缓过神,叹了口气,挣扎着退了下来:“我一米八的人,你还真打算抱去医务室啊。”








李振洋拨开他的手,仔细检查那一块红肿,坚定不移:“有点严重,要去问问校医怎么处理。”他说这话时难得有点严肃,但也是会令人想到温情二字的眼神。








李英超脑袋嗡嗡地响,没法思考,于是手也沦陷了,被牵着亦步亦趋地走。








他也不是很明白,只隐隐约约觉察到李振洋把他当很小的孩子。那些温情与专注就是哄孩子的法宝,对着一个十六岁的男孩释放,实在是有些浪费。








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李英超脾气倔,又不懂得如何主动,总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其实他生得很小,比同班的人都要小上大半岁,没人知道他爱玩又爱撒娇。








那是先跨出一步的人的奖励。








他那时已经和李振洋很熟了,无论是拒绝还是玩笑都得心应手。他们在晚霞批覆下的校园里走,迎着稀松的人群,手牵得很牢,仿佛要去做什么大事的英雄。








没人觉得他们这样做是怪异的,或许心里燃起一点想法,被男孩子漂亮皎洁的脸庞照亮。时长只有深海鱼打了个照面那般短暂。所有画面都会消退。








李英超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多记忆模糊到犹如凭空臆想,缺少细节,虽不至于死气沉沉,但也难以令人信服。








只有温度不退。贴合的温度,像为手心筑了巢。








身体和记忆,哪个更会骗人,真的很难抉择。








名叫李英超的小雀自己把脑袋拱进那人手里,也只是一下午的事情。他的薄壳下是一层羽衣,茸茸的,可以推着他飞离任何怀抱,只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所以李英超是很容易捉住,却难以驯服的。除非用很真的言语,问他能否留下。








他夜间翻身的次数太多,床板老旧,艰难呻吟。周围鼾声一片,只有李振洋纤细的艺术神经还挺着,拿小小的激光笔照在墙上逗李英超玩。这个游戏如果加上一首儿歌作背景,与摇篮边悬着的益智玩具也没什么区别。








李英超伸手去追,手指一松一握,婴儿般姿态,努力练习抓住那光点。








他没听见李振洋在笑,但也能感觉得到那人兴致很好,甚至想象得出黑暗里对方眯起的双眼,笑纹弯弯的。








我有这么好玩吗。李英超没觉得,他觉得自己还有点沉闷,距离对方的能言善谈有很长的路要走,起码不能再冷场了。








那时是不懂的,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关系都可以具象描述,好比朋友、亲人、恋人。有的叫做我想让你开心,有的叫做我一周梦见你两回,还有的叫做,我见到一朵云很漂亮,你也该见见。








李英超翻来覆去看那封请帖,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婚礼那天从衣柜里翻出正装来,头发也小心地朝后梳去。关门的一瞬间动静太响,惊得他直想转身朝屋里跑。








从酒店的大门开始,就洋溢着一种迫切的感觉,是需要明目张胆地宣告,来对应婚姻这种形式。李英超不是很理解,但他还没到要操心这个的年纪,心中也不过是嘀咕了几句。主动交上礼金后,就被喜笑颜开的新人家属迎到了桌前。








他还没坐下,眼神都僵了。身边正好是那人,衬衫笔挺,坐姿好看,脖颈修长得像一根正抽发的枝条。








为了不露怯,他主动打招呼:“洋哥,好久不见。”李振洋也没料到他会来,掩饰般的眨眨眼,探头过来。








嘈杂的会场顿时被噤声,只有那人一如从前的眼波温情:“小李英超,你这些年怎么都不联系我们。”








李英超原先还紧张着,听到“我们”二字,心又静了下来,忍不住笑:“那你怎么没找我啊?我考去南边了。”








李振洋坐了回去,轻声说:“找过的。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家伙把联系方式都换了,我没找到。”








并没有留给他们更多寒暄的时间,会场的灯光很快暗了下来,预示着仪式的生,与必将到来的尾。








置身于黑暗中,让李英超得以放松表情,恢复到一种平直的状态。如今,每个人都觉得他活泼又健谈,颇有感染力,是值得信赖的男士。没人知道他其实并不爱热闹,私下里只爱抱着被子发呆。








若是那人坐在边上,还是可以打上几个滚撒娇的。








这一刻,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婚姻虔诚的信徒,飞来的泡泡犹如天上降下的福音。李英超忍不住偏过头,尽量掩藏自己那颗毫无敬畏可言的心。李振洋看着很温暖,好像一个沉浸于爱情电影的质朴观众,李英超却没遗漏他眼底的那点迷茫。








他突然就有了点信心,觉得自己与对方从未分开过,每一天都不过是高中生活的复刻,他们还是可以贴得很近,挤在一个拥挤的浴室里分享热水,肩膀挨着肩膀,接受同一种浇灌。








在李英超心里,那是比誓言要可靠得多的洗礼。








他沉浸在这种温柔洗礼中,被哄离热源时还无知无觉,感受到寒意时已走出很远。








夜间行走,身上是一重重露。露深时便有暖和起来的错觉。








李振洋进入高三下学期时,学生会为了迎新也为了送走他们这批老人,特意策划了一次郊游活动。李英超家在外地,周末也是在宿舍窝着,被李振洋坚定地一同拎了去。他说自己再多出点份子钱就行,小孩就应该多出去跑跑。








一行二三十人,包了个小农家乐的场子,周五去,周日中午回。也没安排什么具体计划,说是随意,想钓鱼,想爬山都是可以的,只是要注意安全。








疯玩了一天,入了夜李英超依然兴奋,忍不住翻身下床,穿了鞋去外头散步。








他沿着一片光裸的田走,月光如有实质,揉得人心都要碎了。








前面有棵槐树,人交谈的声音远远传来,并不真切。李英超无意窥探他人隐私,转身就要离开。那回身时的一瞥,却让他如坠冰窟。








那分明是李振洋与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








李英超只觉得冷,又不知自己为什么冷,他把一切归结于天气。天被埋怨过很多次,从不言语。








他回了房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过了不多久,李振洋也推门进来,轻手轻脚地去了浴室洗漱,再接着也缩进了自己的床铺里。








李英超没有睡着,一夜无话,睁眼到天明。








他突然明白,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在提点着他,该放弃的事绝不应该为难自己。人生有很多过不去的坎,不是摔得头破血流就能有一个结果。








李振洋和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他甚至可以断定李振洋和那个女生并无多余,无论是从前还是以后,那个槐树下的女生都不曾出现。但不是这个女生,还会有别人,是那种可以走在阳光下用讨人厌的表情宣告所有权的人,而不是像他一般,夜间行走,迎风顶露的过路人。








李英超睡着前,听了听自己的胸腔,那儿好像沉寂了。深海的光缆夜以继日地工作,无声又伟大。它们想不想传递一条属于自己的讯息呢,给大洋彼岸的另一条光缆,问一句你好。








并不是所有等待都有涨起的一天。








婚礼依旧在慌乱与包容间进行,仪式这个东西很容易把不完美放大。人看到杯子碎了,回家时并不会记得告诉妻子这件事,但在婚礼上看到杯子碎了,免不得要嘟囔一句,不怎么吉利啊。








音响出了些差错,婚礼进行曲嘈杂得像十元商品店的宣传语,李英超忍不住吃了块肘子,用咀嚼行为来分担耳膜的压力。他余光里看到李振洋抿了口酒。








这样也很好。李英超想,我们很久没见,还能在这里分享一种默契。








婚礼是很漫长的活动,不能敷衍。等李英超逃过几轮不知所谓的敬酒,已是华灯初上时。他与李振洋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夜风使人清醒,卷走酒气带来的躁郁。








李振洋和他要微信,李英超给了他一串号码,潇洒地挥挥手走了,装作没有看到那人温柔又不解的眼神。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又该放纵了。








沿着很深的马路一直走,有灯能照亮回家的路,李英超觉得一切好像都没那么糟糕。








我就该在夜间走,太阳照不到我,这世界上还有更舒服的事吗。








-The end.



螃蟹精(洋灵,古风,一发完)

是神仙写文 读完后直接飞升

春田碧池:

 @我不吃香菇 之前答应给你的螃蟹精终于肝出来了,狗血还是那么狗血,但是我尽量不虐了。


ooc严重


========本文大约七千字,请看着我真诚的眼睛,是甜的。======


1、


岳阳镇旁边有一个桃花潭,桃花潭西北角连着一条青龙江,那江水一路蜿蜒南下贯穿整片江北大圌陆汇入北海。


 


桃花潭虽是在内陆,却是一湾咸水湖。每逢初秋,有成批怀了孕的海鱼,海蟹洄游至此,繁衍后代。


 


李圌英超就是在不知道几百年圌前的某一个秋天在桃花潭里出生的。他比他其他的兄弟姐妹运气要好一些,普通的螃蟹最多活不过两个秋龄,要么在迅游的途中劳累致圌死,要么被人捞去做了盘中美食,运气好一点的也不过只能活五六个年头。


 


他却一不小心得了仙道,一活就是几百年。


 


在李圌英超还是个小螃蟹苗的时候,吞圌食了一块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的掉下来药渣子。因为刷炉子的药童粗心,直接将炼丹里扫出来的废料从诛仙台丢下去,地上便生了许多吃了药渣而意外得道的精怪。


 


又因为一百年圌前,孙大圣到地府大闹一番,撕了阎圌王的生死薄。李圌英超那一页也跟着被撕毁了。大圣随玄奘法圌师西行取经,前尘一笔购销。


 


被毁的那几页生死薄便也无人再提,李圌英超这样微不足道的小精怪,他的命数是否在册上也无人挂心。这么一来,他是即得了仙法,命数又在轮回之外。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只要他不作圌恶,不触犯天条,倒也能长长久久的活着,说不定还能修圌炼成个几乎与天地齐寿的灵物。


 


可他的命里,却偏偏出现了李振洋这么一个变数。


 


2、


李振洋是去年九月初到岳阳镇上来的,确切的说他是被请到岳阳镇上来的。


 


他以前是个三流捉妖法圌师,祖上三代传下来的手艺,到了他这就只剩下了一把掉了漆的桃木剑。走街串巷的给人算卦兼治疑难杂增,他其实一点法术也不会,医术也只懂一点皮毛,就靠着一张嘴皮子到处招摇撞骗。 


 


而且,他压根不信这世上真的有鬼。


 


李振洋是被辞官归隐的宰相大人,从京都花重金从京都请到府上的。


 


李振洋虽然屁法术都不会,但他有一身从戏班子里学来的骗人的本事。


 


什么空手抓铜钱,绢丝手绢里变牡丹,喷一口茶水就能在空白黄符上凭空显现出一封天圌书。瞧着唬人,但只要是知道了里头的门道,即使是街边的乞丐也能给你展现一两个神迹。


 


但越是那种有钱又缺德的大户人家,就越信这些神神鬼鬼事情。平时亏心事做多了,就更爱给神仙烧香拜佛。


 


李振洋一年之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小道圌士,走街串巷的给人看八字,测风水。东家忽悠,西家骗,遇到漂亮寡妇就装瞎子给人摸骨看手相的卡油。如今竟然仅凭着他这张嘴巴,混成了国师。


 


去年一月初,皇上的十六皇子得了怪病,宫外张圌贴皇榜,寻遍天下名,医治疗未果。


李振洋在翠仙楼里吃酒的时候,偷听见两个出宫采买的宫娥说“那皇子压根没病,是一生下来瞳色就异于常人。找了多少大夫,竟一个也瞧不出来问题。”


 


两个宫蛾讲了许多宫闱里的八卦,李振洋听的起劲,从晌午一直听到傍晚,宫娥们提着采买的东西离开方才作罢。


 


他吃酒吃的晕晕乎乎的,竟然走到街口把医治黄子的皇榜给揭下来了。


 


等他被两个大内侍卫搀着,跪到大殿上时,才清圌醒过来自己闯了大祸。他知道这病看不好,自己八成是要被杀了头的。


皇上问他有何妙方能医好皇子的异色瞳。


 


李振洋先不急着回答,而是故作高深的请皇上屏退左右借一步说话。


 


他跟皇上胡诌,说皇子的眼睛并不是一种病,这是苍天赐予越国的一颗福星,生死与国脉相连。他生时北方有一颗明星升起,之后南境大旱逢甘霖,边塞战事告捷,此为大吉之兆。


 


若将十六皇子处死,必将斩断国脉。


 


皇上一惊,倒是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李振洋又说他不是为了黄金,也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越国的运冒死向皇上谏言,切不可拿天下苍圌生的福祉赌圌博儿戏。


 


皇上听李振洋说他能开天眼一开始也不信,但他竟然凭空说出了许多深宫之人才知道的宫闱秘事,又说了几桩大臣私下里结党营私贪圌污公圌款的丑事。


 


皇上派人秘密去查验,李振洋说的一桩一件竟都对上了。


 


皇上大喜,觉得李振洋当真又通圌天的本领。便赏他黄金和宅院,封他做李国师。丽贵妃一圌党也对他千恩万谢,觉得是天上突然降下了大罗神仙来帮她。


 


皇上向他求长生不死的方子,李振洋就用淀粉做些甘草丸子给皇上吃。皇上常年锦衣玉食,吃的油腻。甘草丸子除湿祛邪,吃了数月虽不能真的长寿也叫人神清气爽了许多。


 


李振洋被这一帮皇亲贵胄奉成了活神仙,拿着大把的金钱来求药的人都要把他府邸的门坎踏破了。


 


如今,他倒是名利双收,成了皇上身边亲信,朝中又有党羽撑腰。幸亏李振洋不是个十恶不赦之人,他只是有点爱钱和怕死。什么权圌贵的斗圌争,什么天下大圌义的野心,他一概不掺合。只求个后半生衣食无忧罢了。


 


3、


宰相大人在朝上的时候,是个刚正不阿,气节清高的忠臣。如今归隐了,竟然把他最不屑与之为伍的佞臣请来府上做客,连李振洋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怕是一场鸿门宴,还向皇帝讨要了十几名大内高手乔装随着他一道前行。


 


谁知,宰相大人竟是想把膝下唯一的小女儿秦姑娘许配给他,和他攀亲家是为了向他讨要长生不死的方子。


 


李振洋觉得失望,原来这天下最刚正不阿的宰相大人,竟然也同他一样怕死。


 


他不喜欢宰相家里的那位娇蛮的千金,又不知如何推脱这门婚事。便在入夜时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走到几里外的桃花潭边,散步吟诗排解忧愁。


 


李圌英超那时正在桃花潭里戏水,他看见李振洋走到湖边上,慌慌张张的一回头,扑通一声钻到湖底下不见了踪影。


 


李振洋借着月光,瞥见了一个仙子似的美圌人。仅仅是那惊鸿一瞥,便叫他害了相思病。


 


他在宰相府住了半月,夜夜都去湖边散步。可月下美圌人却一直都未现身。


 


李圌英超第一次见到李振洋的时候,以为他是个有点道行的捉妖师。又惊又怕,匆忙躲开了。


 


连着半月,李振洋都去桃花潭边守着,李圌英超以为他要捉自己。可今夜,他分明瞧见湖里的水鬼已经爬到他脚边上,要拖他下水当替死鬼,他竟然分毫没有察觉。仍然傻不拉叽的在潭边站着发呆。


 


在阴间的生死簿上,李振洋命数就是在这一夜死于溺水。


 


李圌英超见不得那水鬼害人,飞身从潭中跃起,就下了落水的李振洋。


 


而李振洋这个傻道圌士被飞起来的李圌英超抱住的时候,还美滋滋的说“我可算捉到你了小仙子。”


 


李圌英超觉得这个道圌士像个登徒子,毫无防备的被他亲了一口,气得他一巴掌把人给拍晕了。


 


4、


李国师失踪了。


 


这事儿闹得整个朝圌廷上下都鸡飞狗跳的。


 


皇上派了一只jun队,把岳阳镇里里外外搜了个遍,仍没有半点踪影。


 


皇上天天在宫里发愁,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李国师了,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跑了呢?


 


丽贵妃劝皇上说“李国师也许真的是个仙人,毫无预兆的来,又一声不响的走了。人间的名利又如何能困得住他。”


 


这几日,李振洋被李圌英超绑在山洞里,天天盼着他带来的那些个大内侍卫能早点找到他,带他回京都,继续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他要是早知道那湖里的仙子是个妖怪,还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妖怪,他绝对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了。


 


李振洋这辈子最害怕两样东西,一个是妖精,另一个是螃蟹,而李圌英超刚好这两样都占了。


 


李圌英超把李振洋带回自己住的那个山洞里的时候,他还色迷迷的盯着他说“小圌美圌人,你跟我回京都吧,我包你锦衣玉食。”


 


李圌英超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李振洋嬉皮笑脸的说“因为喜欢你啊。”


 


李圌英超又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李振洋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呗。”


 


李圌英超想起几百年圌前,他刚化成圌人形那会儿,喜欢到附近的镇子上去游逛,有好多人都觉得他漂亮喜欢他,跟他亲近。可他给那些人看自己本来的样子的时候,不是吓的落荒而逃就是想尽了办法要捉住他弄死他。


 


他觉得伤心,就再也不到镇子上去了。


 


李振洋说喜欢他,他就变自己的原型给他看。一只趴在石头上的大螃蟹。他挥舞着螃蟹钳子问他“我本来是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果然,李振洋就一翻白眼吓晕过去了。


 


李圌英超有点伤心,他想这个臭道圌士和那些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一气之下把晕倒的李振洋又从山洞里丢出去了。


 


5、


李圌英超把那个晕倒的臭道圌士扔出去了一夜,清晨心软圌了又出来寻他,却发现那个道圌士自己走了。


 


“也不过又是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罢了。”李圌英超鄙夷的摇摇头,宽衣解圌带一头扎进桃花潭里泡澡去了。


 


 


三日后,住在不远处凤凰山上的熊大王请李圌英超去吃宴席,熊大王派来的喽啰说,他家大王找到了一颗千年灵芝,要宴请方圆十几里的妖怪都来一起品尝。要这些小精小怪带着自家的宝贝来交换。


 


李圌英超想了想,没什么可送的,就带着李振洋落下的那把桃木剑去赴宴了。


 


谁知,他一进山洞就看见那个臭道圌士被剥光了五圌花圌大圌绑的吊在一口大锅上。整个人面色煞白,只剩下一口气儿吊着。


 


“我前日里在路上见到这么个细皮嫩圌肉的公子,我叫他做我相公,谁知道他死活不肯说自己有了心上人了。我一气之下,就叫小的们把他洗剥干净,给灵芝宴上加盘菜。”熊大王化作一个美艳的少圌妇,指着锅上吊着的李振洋说。


 


李振洋把眼皮儿撑开一条缝儿,看见了李圌英超。他以为自己是死前生出了幻觉,于是就对他说“小仙子,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命都丢圌了啊。”


 


他说完自嘲的笑了笑,又垂下头去了。


 


李圌英超笑了笑,说“你这个臭道圌士,又要欠我一条命了。”


 


李圌英超没舍得把桃木剑给熊大王,就变了三圌条鲜美的大黄鱼换回了李振洋一条命。


 


他把他带回山洞,给他渡了一口自己仙气。又用荷叶盛着煮好的米汤,一点一点喂进他嘴里。李振洋缓了三天,终于苏醒过来。


 


他瞧见李圌英超,也不再怕他,扑上去搂着他嚎啕大哭。


 


他说“小仙子,我李振洋今生今世当牛做马也要跟着你,报答你一命之恩。”


 


李圌英超用一个手指头戳着他的额头,把他推远了一点皱着眉头说“不对,是两命。”


 


6、


 


山里的日子清幽的很,李振洋跟着李圌英超去桃花潭里捞鱼,去凤凰山上采野花。抱着他那把桃木剑,晒着太阳睡到日上三竿,整片山林里的精怪都知道他是那只螃蟹精带回来的人,即使他平时有些贫嘴又很轻浮,时常惹得那些妖怪忍不住要揍他,可也没有一个敢真的伤他。


 


李振洋跟那些妖怪吹嘘自己是李圌英超他大哥,以前做过国师,和皇帝都要对他俯首帖耳。


 


虽说,李振洋在这片山头上呼风唤雨,逍遥自在。可是他毕竟还是个凡人,在清幽的山里呆了几个月就烦闷的不行。总想着下山去走走看看。


 


李圌英超不理解他的心思,总觉得人间并不值得留恋。


 


可自从李振洋出现在他身边,那人每日油嘴滑舌的说喜欢他,逮到机会就要和他亲圌热。虽然粘人的讨厌,可李圌英超听见李振洋跟他说想再下山去看看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难过。


 


李圌英超身边终于有个算是朋友的人了。李振洋做除妖师的时候大江南北的闯荡,遇到过许多奇闻逸事。他每一夜睡前都搂着李圌英超,给他讲一件趣事。


 


边塞大漠,万里黄沙上的落日,京都皇宫鎏金碧瓦的繁华,江南河边小筑旁花船和舞圌女夜夜笙歌。


 


李圌英超问李振洋人间到底有什么好的时候,他就松开李圌英超翻了个身,枕着一双手臂无限憧憬的说“人间好吃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那你怎么不走呢?我又没绑着你的腿。”李圌英超问他。


 


“你在这啊,我发过誓的,要陪你一生一世。”这承诺从李振洋嘴里轻飘飘的说出来。


 


李圌英超听着却很沉重,他慢慢的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他能感觉得到李振洋在山上并不开心,人间的繁华和热闹,云圌游四海的潇洒才是他最向往的。


 


桃花潭边上的柳树精比李圌英超多活了几万圌岁,他也曾经在漫长的岁月里爱上过那么两三个人类。可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们有漫长到近乎与无限的生命,而人类的一生却像烟花一样短暂。


 


他最终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心爱的人慢慢老去和死亡。


 


当李圌英超问柳树精是要跟李振洋一起去云圌游四海,陪他过完这短暂的一生,还是在自己爱他仍不算太深的时候就及时抽身。


 


柳树精笑了笑说“如果你能停止喜欢他,你又怎么会跑来要我替你做决定呢?”


 


李圌英超叹了口气,一头扎进桃花潭把自己在水里泡了一下午。


 


太阳落山的时候,李振洋到桃花潭边上来找他,他喊了半天李圌英超都不搭理他。他就自己跳下水去拉他上来。


 


可他竟然一不小心在水里抽圌了筋,扑腾了几下沉到了潭低。


 


李振洋在一片黑圌暗里看见鬼差超他走过来对他说“你在阳间徘徊的太久了,该回你自己的命数里去了。”


 


李圌英超在身后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跟鬼差走。


 


李振洋觉得自己很累,脑袋里一片混沌,分不清什么是真圌实的什么是虚幻的。


 


在冰冷的水里,他感受到李圌英超头软的带有温度的嘴唇贴着,轻轻的向他嘴里渡气。


 


他被那个美丽的小仙子搂着,身圌子往下一沉,他想他这次又要欠上人家一条命了。


 


7、


李振洋下一世原本是要投胎成一位波斯国的王子,成年后与越国的这位继承了皇位的十六皇子大战,制圌造一场人间浩圌劫。


 


那十六皇子是天帝最小的一个儿子,是下凡来历仙劫的。李振洋本该投胎成一个大恶圌人,小皇子为天下苍圌生除掉他之后,便可以得到功绩飞升。


 


可李振洋偏偏没死,还被螃蟹精给救了。他俩便都成了跳出六道轮回之外的变数。


 


生死簿上没有他们命数,天帝的天圌书上也没有。


 


当天上那些上仙在李振洋拒绝投胎转圌世,导致十六皇子困在人间不能飞升以后。终于发现了这个重大的错误,他们决定亲手除掉李圌英超这个变数,让李振洋怪怪去地府投胎。


天神掌握的知晓时间的轨迹,维护者世界运转的秩序,而未来的不可预圌测,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风险。


李圌英超对于李振洋命运的干扰,已经搅乱圌了原本的时间线。


如果天神不再是先知,不再对世界运转的轨迹了如指掌,那么他们又凭什么获得凌圌驾于一切之上的特圌权。凭什么获得人类的信圌仰。


他想,他必须要除掉李圌英超。。


 


但最初,天帝彻底的低估了,李圌英超的实力。他们觉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和一个刚得了一点道行的下等妖怪能有多大能耐呢。


 


天帝原本以为阎圌王手下的两个鬼差就足够收拾他们了。


 


可没想到,那只螃蟹精竟然如此厉害,轻轻挥了挥手指就把两个鬼差打的形神俱灭。


 


李圌英超见到鬼差来抓李振洋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可李振洋对此仍然一无所知。他醒过来第一件事便是抓着李圌英超的手,笑嘻嘻的问他“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李圌英超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他想不通自己到底看上这个登徒子那一点了。


 


“你跟我去个地方吧。”李圌英超跟李振洋说。


 


“去哪?”李振洋从地上做起来,看着李圌英超一脸严肃的表情有点慌张。“你不是又想把我轰下山吧?是你亲我的啊,我没有。。。。”


 


李圌英超一下扑上来,咬住了李振洋正在说话的嘴唇。李圌英超挥一挥手,洞圌口便被两团干草赌的严严实实。


 


他在一片黑圌暗里松开李振洋,然后问他。“人间的夫圌妻,此时该做些什么?”


 


李振洋解圌开了他腰上的束带,松开衣襟把搂着李圌英超的腰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他轻轻圌吻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上说“你闭上眼睛,我一样一样的慢慢教你。”


 


那个下午,是李圌英超第一次尝到了人类的欢圌愉。


 


李振洋心满意足的搂着他,在他耳边说了许多圌情话。李圌英超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和柳树精告别,我想去看看人间的模样,你说的那些沙漠,宫殿和花船我都想去瞧一瞧。”


 


李振洋就搂着他说“没问题,你大哥在人间特别有面儿,连皇帝都和我称兄道弟的。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大哥都满足你。”


 


李振洋说的那些,李圌英超在两百多年圌前就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可他还是装着期待和惊喜。他只是想在李振洋这有限而短暂的一生里,一起云圌游四海,和他多制圌造一些回忆罢了。


 


李振洋不知道李圌英超已经两百六十岁了,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十六七的少年。他会像照顾弟圌弟一样不自觉地,哄着他照顾他。


 


他打十二岁起,就一个人在江湖上闯荡了,他也不是天生就这么吊儿郎当。那是他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生存下去时候,给自己涂上的一层保护色,天长日久的,装出来的性子融进了骨子里,成真的成了他的一部分。


 


虽然他一开始对李圌英超一见钟情是因为人家长得好看,而与他天长日久的相处下来。被这个善良通透的小仙子需要和依靠,更让他觉得无比的愉悦。


 


他觉得这个小仙子能拨圌开他那一层一层乱七八糟的面具,看见他内里最脆弱和柔圌软的灵魂。


 


 


他搂着李圌英超纤瘦的肩膀,轻轻的吻着他披散下来的发圌丝,他们两个依偎着,一直睡到第二天日出。


 


李圌英超第二天一早是在一片焦糊味中清圌醒过来的。


 


他从洞圌口探头出去,发现整座凤凰山都被大火包围了。他的洞圌口有一片结界,所以大火暂时还烧不进到洞中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山上的精怪在那些天兵的手底下被捉走,或者被烧死。那景象简直就是将地狱活生生的搬到了凤凰山上。


 


山火几乎要将整座山烧尽了才停下来。天帝出现在云端上,他对螃蟹精说这一山的生灵都是为他而死。


 


“放火的不是我,烧死他们的也不是我,这场大火与我有什么关系?”李圌英超被天帝气得面红耳赤。


 


“你扰乱圌了时间运行的轨迹,他们原本都是该死去的,但你却改变了他们所有人的命数。而这对于苍圌生来说,是一场巨大的灾圌难。”天帝说。


 


李振洋从随着李圌英超从洞圌口出来,看见眼前的景象也惊呆了。他听到天帝宣读李圌英超的罪状,知道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他发现,这与他曾在人间的guan 场上看见的屠圌杀没什么不同。皇 帝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圌势,将异己的势力满门抄斩时,也是这般遍地都是无辜的尸体。


 


他做除妖师,间了太多人间的丑恶,他以为有神仙的地方,应该是清净安宁的,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斗圌争的地方。


 


但是,他想错了。


 


善恶是均衡的存在于天地万物之间,这个世界上没有泾渭分明的黑与白,绝对二元对立的善与恶。所有的东西都是不同调性的灰色,朦胧暧昧,模棱两可。


 


天帝为了规避这个世界崩塌的危险,而屠圌杀掉一山的生灵。这种做法你既不能把它简单的归结为正义或者非正义,善良或者邪圌恶。


 


这个世界的本质几乎没什么不同,神仙也像人类一样,害怕毁灭和末圌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存在本身。


 


李圌英超问天帝“我没有害过人,我只是想平静安逸的生活,和我的爱人,和我的朋友。我有什么错呢?”


 


 


天帝沉吟了片刻,然后对李圌英超说“你没有错,但你必须死,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变数会来带灾圌难,会毁灭一切。”


  


他再不给李圌英超在发出疑问的机会,挥手发出一道白光击碎了李圌英超洞圌口的结界。


 


李振洋张圌开手臂扑到李圌英超身前,挡住了那道白光。他知道那样做于事无补,但他还是想还他一条命。


 


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胸口一阵冰冷,之后他眼前的世界消失了。跌了入了一团无边无际的黑圌暗里,像是漂浮在桃花潭底一般,浑身轻飘飘软圌绵绵的。


 


渐渐的他能透过不断波动的黑圌暗空间看到他曾经活着的那个世界的倒影。


 


他自己的身圌体倒在李圌英超脚边,而李圌英超因为愤怒,从身圌体里发出一道强烈的红光。红光吞没了一切,整个世界都随之覆圌灭了。


 


他的眼前突然升腾起无数个小气泡,每一个气泡里都是一个完整小世界。


 


那是他遇到李圌英超之后,这个世界的一百零一个不同的结局。而这个世界不会毁灭的唯一一种可能是他不去桃花潭,不和李圌英超遇见。


 


他看见时光飞速的在他眼前倒流,他回到了三个月前,他刚到岳阳镇不久的那个夜里。


 


他站在宰相家大宅的后院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不真切,又那么真切。


 


天上的明月,草丛里蟋蟀的鸣叫,和乡间独有的泥土潮圌湿的气味。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眼前世界是真圌实存在的,不再是一片漆黑里的倒影。


 


李振洋回了回神,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走到桃花潭边上,他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宁静的月光下坐了很久,终于等到那个好看的小仙子从桃花潭里冒出了头。


 


李圌英超一脸惊恐要躲开这个穿着一身道圌士袍的除妖师,而李振洋纵身一跃跳进了湖水里。


 


他一把搂住李圌英超,故意一脸轻浮的说“小仙子,我在这等你很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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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灵】世间万千爱你事

 picturesque

哭唧唧的仙女药:

/ooc 小甜饼 年龄无差


/全文1w+ 一发完


1


灵超把脑袋贴在大巴的玻璃窗上,出神地看天上饱满的月亮,想起从前那个晚上。


当时他和木子洋还在一起。


尽管现在,木子洋就坐在他身边,目光灼灼注视他的侧脸。


灵超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答应了这一回的出游,在和木子洋分开以后。


灵超讨厌这样的当断不断藕断丝连。


灵超厌恶这样想要坚持原则却找不到原则在哪里的自己。


“你累的话可以靠我肩膀睡一下。”木子洋叠词排句,小心翼翼的姿态,“晃来晃去撞到玻璃窗会痛。”


灵超轻轻“嗯”一声,把手臂横在窗沿上,眉眼全埋在手臂间。


夏天的夜里,微微闷热。眼角与手臂相触的地方有咸涩的液体渗到皮肉底下。


组织的姐姐把房卡给木子洋,说了明天集合的时间,就和相好的同伴挽着手臂说说笑笑上了电梯。


灵超不确定这群曾经那么热心他和木子洋事情的女孩子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和木子洋已经分开了。


木子洋追上去帮灵超拎行李,灵超不松手,不动声色躲进电梯里。


镜面的封闭空间。就像有许多个木子洋和灵超。


一模一样的眉目,不同的角度却会有不同的情绪。


左侧面的木子洋是温柔,不言说的疼爱宠溺。


右侧面的木子洋会发脾气,责怪再一次受到伤害的愚蠢的自己。


正面的木子洋老是歪着脑袋撇嘴笑,做坏事的前兆。


背面的木子洋那么寂寞,像个无措的等待拥抱的小孩子。


灵超想,自己不适合回忆,一回忆,就要动摇了的样子。


然而回忆是牙痛,医不好的。填补了表面的伤口,内里早就被侵蚀殆尽。就算拔掉了牙齿,也留着空洞。


然而回忆是从小小裂缝渗入的水,没那么汹涌澎湃,不至于排山倒海,但终有一天要把你淹没的,终有一天要把你溺毙的。灵超不敢去看木子洋的眼睛,他不敢在这样的时候和木子洋对视,假装的沉默平和是最小的尴尬。


可是禁不住的,在心里一遍一遍描摹木子洋的眼,和他眼里,曾经的甜蜜愉悦。


2


最普通的标间,两张单人床之间夹着床头柜。


灵超心里暗自庆幸,胡乱地拿了衣服去洗澡。


在浴室里灵超本想听听木子洋的动静,无奈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他完全不知道现在的木子洋是在调电视频道还是打电话。


从前木子洋洗澡的时候,灵超最喜欢在门口拍门板,嚷嚷“洋哥你怎么这么慢我一个人好无聊的”之类撒娇耍赖的话。木子洋会说“那你进来吧我跟你聊天”。然后灵超就进去坐在马桶盖上,看见满头满身泡沫的木子洋,脸红红的看别处去。灵超不知道,怎么木子洋洗澡的时候都不锁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让对着镜子拍爽肤水的灵超模糊了双眼,竟恍惚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


真是,乱来。


灵超气呼呼地打开了浴室的换气扇,擦着头发,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吃点东西吧,一下午都没有吃。”木子洋手里捏着两枚小叉子。


灵超看见桌子上摆着块蛋糕,还是他喜欢的味道。对的。以前他和木子洋住复式的房间,自己洗澡的时候木子洋就躲在厨房里煮东西。速食的水饺汤圆或者颜色艳丽的番茄意面,都是之前牵手去逛街时候买的食材。


“不要了,我都刷牙了。”


木子洋把手放下来,叉子端端正正放到碟子两边。“哦。”木子洋收拾了衣服刚钻进浴室,随即又探出半个身子来对灵超嘱咐道,“你吹干头发再睡。”


灵超已经拉开抽屉,手里握着吹风机。


要催着才刷牙的人会变成不刷牙就睡不着的人,要追着帮他吹头发的人也知道了自己打理。


两个人在一起,一个被一个宠坏。


两个人分开,一个让一个成长。


木子洋把地板上灵超随意扔着的毛巾放到洗衣篮里时,心想,真好,总算还留有一些曾经的坏习惯。


桌上的蛋糕消失了一半。边沿整整齐齐的,是用叉子一点一点从最当中切开来的吧。叉子上没有奶油,舔得干干净净的。那个大大咧咧傻呆呆的人,其实有颗敏感纤细的心,有些规规矩矩的近乎偏执的动作。


木子洋默默把剩下的蛋糕吃掉。他忘了有多久,自己没有吃过甜食。


窗帘拉着,没有月光透进来。灵超给他留着一盏灯。昏黄得像是旧时光一样。


木子洋忍不住让自己的投影落在灵超身上。就好像,还能够拥抱一样。


灵超趴着睡,整张脸埋在枕头里。是他以前不喜欢的姿势。


木子洋叹气,轻轻在灵超后颈的皮肤上落一个吻。


“刷了牙再睡吧。”木子洋起身。


木子洋能够轻易分辨,灵超醒时或者睡着的呼吸。木子洋并不觉得分手之后他对灵超做这样的动作有什么尴尬。


毕竟,关于他爱灵超这件事,他和灵超都知道。


3


那时是9月初,刚刚放完暑假回到学校。几个日系的姐姐说要在市区公园的河岸边放烟火,甚至捏了饭团做了和果子,还一本正经写了类似邀请函的东西,卡片上是浅粉的樱花。


姐姐们下车去抱烟火,让木子洋领着灵超到对岸去只要负责看就好。木子洋于是笑,在心里说谢谢姐姐。


河堤斜坡上的草才高过脚踝,临水的地方却到了胸口位置。还有寥寥的萤火虫在草叶间高高低低。黄绿色的光点像星星般密集而闪烁。


灵超小孩子气地去调戏萤火虫,扑腾扑腾的样子又淘气又可爱,让木子洋心里痒痒的。


木子洋拦过灵超的腰把他带到斜坡上并排坐好。


“笨手笨脚的掉下去可怎么办。”把灵超的双手握在自己手掌里。


小孩子仰头,幅度大得几乎脚都要跳起来了。“你救我呗。”


木子洋把灵超圈进怀里。“冷吧。”


“才不冷。”把人推开。


“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哎呀我才不冷呢。”


乱七八糟的情话讲一堆,甜得都腻了,却觉得理所当然。


木子洋忽然收到一个姐姐发来的信息,说烟火被公园巡查的保安弄走了,还说她们正坐车回学校,让木子洋和灵超晚上自己解决。


木子洋能够想象那个姐姐发信息时的猥琐表情。但是木子洋觉得,小阴谋什么的,最美好了。


木子洋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翻了翻包,果然发现了之前姐姐们硬塞进去的,仙女棒和线香,还体贴两人不抽烟而放了打火机。


“哎,要不要玩。”木子洋把东西拿到灵超眼前,引诱的表情口吻。


明明心动了还扭捏的灵超眼里闪着光,像小王子一样。“都是草的着火了怎么办啊。”


“不是说会有保安巡查么,不用怕啦。”


小王子假装扭扭捏捏地勉强答应,然后一手一根仙女棒像小朋友似的画圈圈。


不必盛大烟火,和最后的夏夜。只需两个人的河堤边,闪烁的萤火虫,害羞的月亮,还有仙女棒的细碎火花。等待线香缓缓燃尽时的你和我,拥抱和接吻,都是世间万千爱你事。


4


灵超乖乖巧巧跟在姐姐们后面,该看看该笑笑该吃东西就吃东西,然而心不在焉的。木子洋跟在他后面,同样亦步亦趋的拘谨。


灵超不明白木子洋的想法,分开也不是一天两天,何苦到了现在才这样。


姐姐们嬉笑着在仿古的街道上搜罗小东西,灵超七拐八拐到了小巷深处,怎么也摸不出去。


木子洋打来电话,说你在哪儿呢。


“我……”


“你等着别动,我马上过来。”根本就没有等灵超开口。


灵超恍惚觉得,也许关于自己和木子洋分开的事,不过是自己做了场太过长而真实的梦。


但如果是梦,怎么会有一个春天半个夏天凭空不见。


灵超抬脚跨过石制的门槛,擅闯民宅后只惊叹于此刻的美景。


院子里全是花,刺槐合欢凤凰木,还有紫花泡桐。泡桐树底下全是一朵一朵掉了的花,还新鲜着。


灵超站在泡桐树下边抬头仰望。


太高了。


枝桠间漏出的蓝天明亮得叫人落泪。


“小弟。”木子洋走进来站在灵超身边。


对的,灵超想起来,曾经和木子洋一起遐想过要在江南某处小镇置个古旧的宅子。院子里必得全是清爽的颜色。刺槐开白色和紫红色的花,粉色的合欢花毛茸茸的,苦楝谢了花后结实,白玉兰和红玉兰并排着。丹桂颜色太浓、四季桂香味太浅、银桂叶薄、金桂刚
好。明黄色缀着红色斑点的双色鸳鸯美人蕉,重瓣的红色茶花在雨后褪色,栀子花绝对不少,绣球花硕大的,在靠窗的墙下,海桐用来圈围花圃,间或要有几棵含笑。


木子洋嫌弃含笑香味太浓郁,灵超却说这香味是甜的。泡桐树下面要一个柴窑色的水缸,养几尾锦鲤,浮几瓣睡莲。水缸边是种在瓦盆里的石莲花。还要一个花盆架,用来摆个白瓷描画的盆儿养金鱼。再摆两张躺椅,天热的时候好乘凉。也许闭着眼的时候会有泡桐花忽然掉下来。“叭”一声掉在水缸里,鲤鱼摆摆尾巴惊惶失措。


想象再倒背如流,也不过是想象。现实却真让人,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一朵泡桐砸在灵超肩上。


木子洋把灵超揽进怀抱里。没有摘掉那朵花。


5


又是坐车,继续奔赶下一个地点。


木子洋用余光看灵超,皱着眉目光恍惚。无奈地叹气,手指撞到灵超的手,发现小孩连手指关节都是冰凉的,木子洋站起来把空调出风口调一个方向。


灵超闭了眼睛,抱胸睡觉。


真的睡着了,脑袋摇摇晃晃的,却始终没有落到木子洋肩上。


木子洋想把灵超脑袋扳过来,又不敢,为何连吻他后颈都可以,却对这样的小动作战战兢兢。


木子洋憎厌自己的优柔寡断胆战心惊。然而现在,还有什么别的姿态可以用来面对灵超。下车的时候灵超踉跄一下,木子洋抓着灵超手臂,觉察些不对劲。“怎么了。”


灵超没再故作生疏说没事,回过身来说头有点痛。


医生给灵超量体温,39.1°。要先打针,然后挂吊针。


灵超皱着一张小脸,讨饶似的问能不能不打针,多挂两瓶盐水也可以。


医生果断拒绝,说温度太高了。


于是灵超苦着脸,烦恼的表情。


木子洋甚至怀疑两个人回到了从前。灵超还属于木子洋的从前。灵超还是个傻孩子的从前。


灵超走出来,左手按着酒精棉花,腰间露出一大片肉。木子洋想把他衣服整整齐,可是灵超摇摇晃晃两下。腿软了直接倒下来。木子洋赶紧抱住。看见他鼻尖额头全是冷汗。


木子洋倒了水来问灵超要不要喝,灵超心说我左手按棉花右手打吊针喝毛水啊,刚要张口却发现嘴唇都干涸得粘在一起。只得摇头,看起来依旧是那个乖巧的小王子。


医生来看灵超,笑着说这小孩大概晕针了。


木子洋说谢谢,起身把医生送出去。


他知道的,灵超根本就不晕针。


木子洋回来坐到灵超身边,灵超忽然说话,“就觉得想睡,当时只看见白晃晃的灯,连你的脸也看不见。”


木子洋帮灵超掖被角。


医院的灯很亮,照得太清晰。灵超被拉长的睫毛影子在眼下散开来。木子洋的头发阴影,有一簇触到灵超的嘴唇。


出了电梯,灵超跟在木子洋身后。就像曾经无数次。只要跟在他身后,不牵手也觉安心。酒店的红地毯那么软。灵超觉得自己就要陷进去了,脚步都迈不开。
赶紧刹车。木子洋停下来往后伸了手。


灵超怔怔看木子洋的右手,想起不知道谁说过,人生病的时候总是特别脆弱,一点点的关怀就能把人融化。


所以现在,就算有一点点示弱妥协,也情有可原,对吧。


左手钻进木子洋的右手,右手叠到木子洋肩上,闭着眼睛让额头抵在木子洋背上。


好了。完全跟着他的步调就对了。


6


木子洋说你病了就别跑来跑去了,再在酒店睡两天我带你回学校。


灵超嘴一翘就笑,说,没事,你看着我就好了。


木子洋忽然就没出息地呼吸困难,热泪盈眶的冲动。


坐火车去海边的城市时,木子洋和灵超仍并排。对面是一起的两个姐姐,先上天下地地谈天,再分享耳塞听歌,最后头靠头假寐。


木子洋把灵超的手轻轻捏着,灵超并未拒绝。


车窗外面有电线杆,上一根还未来得及掠过去,这一根就到了眼前,而下一根早就急急忙忙要冲撞过来。窗子下面就是黑黝黝的礁石,然后是浅色的沙滩,沙滩上没有人,蓝色的海推送来白色的浪,留一点泡沫,像不断重复拉动的画片。


酒店过条马路就是沙滩,6楼的房间能够看见海,还有翅膀很长的海鸟。


灵超盘腿坐在露台上,眼望着外面干净的街道,带着耳机听歌。人可以分开,然而有些东西融进骨血一样难以割离。灵超不晓得,这是不是就是那种所谓的恋恋不舍。


这会儿,耳机里的声音正唱到
“这个世界最坏罪名/
叫太易动情/
但我喜欢这罪名”。


木子洋也走过来坐在露台上,双腿伸直了撑着地板。他侧过身来看灵超,眉眼舒展,一脸闲淡。


灵超看见木子洋嘴唇开合,于是把耳机扯下来,可是木子洋已经笑笑转过脸去,灵超又把耳机重新塞入耳朵里。


“我信与你继续乱缠/
难再有发展/
但我想跟你继续乱缠”。


于是灵超跟着轻轻哼。


“惊天动地 /
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不敢有风/
不敢有声/
这爱情 /
无人证/
飞天遁地 /
贪一刻的乐极忘形/
好想说谎 /
不眨眼睛/
似进入/
无人境”。


灵超往木子洋方向挪一点,肩膀有一处相抵。


他说晚上我们去逛街吧。他没有看木子洋,戴着耳机也听不到,反正木子洋没有来摇着他肩膀说我不要去。


被撕扯得浅薄的云絮后面是可爱的蔚蓝背景,和那一望无际的海连接在一起,好像减退颜色的镜面反射。沙滩上是奔跑着站着坐着躺着的人,同行的姐姐们也在那里,灵超不知道哪一个是谁,


他只知道,木子洋就在他身边。


7


踩过几级木板楼梯,撩了贝壳串的门帘子,在最里面靠窗的角落坐定,穿着吊带和及踝长裙的女服务员来点单,头上别一朵艳红的朱槿。


白灼虾、土笋冻、椒盐梭子鱼。汤清味鲜的豆腐海鲜汤。泰国风味的椰子海鲜饭。还有咖喱蟹,蟹肉新鲜,香香的白米饭浇上椰奶浓郁的咖喱蟹汁,让人食指大动。末了再要两盅小鲍炖蛋。


灵超想喝啤酒,木子洋不让,说啤酒和海鲜绝对起反应。灵超说那我喝柠檬汁吧,木子洋不让,说吃海鲜忌VC。灵超要牛奶,木子洋还不让,说好像喝多了也会拉肚子。


灵超像灰头土脸四处碰壁的小鬼似的满面委屈,愤愤给自己倒满一大杯水。木子洋不忍心了,去柜台要了支白葡萄酒,给灵超倒上,说只能喝一杯啊。灵超开心了,眯着眼对木子洋笑。


他的眉梢眼角和嘴唇是新月,但在木子洋眼里,灵超就是一枚小太阳。光芒万丈让他不得不爱,温暖明媚让他不得不爱,连阴雨时候的脆弱无助迷惘失措也让他不得不爱。


木子洋忽然以为,也许灵超跟他说要分开的事,不过是他做了场太过长而真实的梦。但如果是梦,那么那段失魂落魄的日子又要流落去哪里?


灵超的嘴角有向上的弧度,天生适合笑。嘴唇不很厚,但总给人嘟嘟的感觉,嘴巴老闭不严实,微张着,隐隐约约透着牙齿的反光。


现在,灵超正撅着嘴把调羹里的炖蛋吹凉。嘴唇上有咖喱汁,没有漏到外面所以不是很明显。拿调羹的动作很优雅,三个手指捏着调羹柄,无名指没有碰到调羹,和中指紧靠着,小手指的指尖在无名指第二个关节附近,未有接触。然而手肘撑着桌面,背微驼,吹气时发出“呼呼”的声音。


还真是个小王子,可爱得好笑。


灵超把小盅推到木子洋那边儿。炖蛋吃光了,小鲍鱼还是完整的一个。他特别无辜的说那个太糙了我不喜欢。


于是木子洋笑笑,眯眼的时候眼角是平的,他说你连小鲍鱼都吃不了怎么产珍珠啊。


灵超双手叠在背后,提溜着半瓶酒,小鸟一样跟在木子洋身后。


木子洋找不到缝隙去拖灵超的手,但是他很满足。


沿着直线在沙滩上走,右手边是夜间临时支起的排挡,灯有的惨白有的昏黄,游走于清醒和暧昧。左手边是海,看不清颜色,但能听见海浪哗哗不懈倦的声音,总还知道这片海仍是活着的。


走一段路到了街上。人更多,摩肩接踵人声鼎沸的。木子洋下意识去牵灵超的手,灵超早攀附上来,和木子洋扣紧十指。


不回顾不知,一重逢物非人是。


8


灵超睡到自然醒,一有知觉就听到雨敲玻璃窗的声音,转过脸去看木子洋,头发在枕头上摩擦窸窣一阵。


木子洋正依靠在床头半躺着看他,发型有一点乱但还是那么帅,被子遮盖肚子一下,整个胸膛都露出来。


灵超想,换做以前,他要么在木子洋旁边躺着要么窝在木子洋怀里,哪可能在另张床上。


这样想着,就忽然有了跳到木子洋床上钻进他被窝去的冲动。可灵超现在就穿了条印着海绵宝宝的黄色裤衩,跑人木子洋床上去算什么事儿啊——在他们分开以后。


灵超想,刚睡醒果然不适合想问题。脑袋往被子里缩两寸,“啊——”的伸懒腰就跟撒娇似的。


木子洋撇嘴笑,说你再这样我就过来扑你了啊。搁以前灵超肯定特不以为意地说那你来啊。反正如果木子洋来扑他那是理所当然,如果不来扑他那就是他挑衅成功。可是现在,木子洋不是他男人。


于是灵超特傻气地笑笑,人畜无害。


好像能够想象几年以后的样子。木子洋也许有了新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但不结婚。永远少女的姐姐们再组织一回这样的旅行,他和木子洋也在这样的雨天躺在各自床上,只要木子洋敢说我过来扑你了啊,灵超就敢说你来啊。


但是现在不行。


木子洋去拉窗帘,白色的长裤和光裸的背部,说不出的性感。


沙滩上有对恋人散步,撑着顶橘红色的伞,像一朵幸福的蘑菇。


木子洋说,“起床。下去吃早饭。”像每一个他们曾经一起的早上。


雨势渐弱,等灵超吞下最后一个涂满炼乳的玉米刀切,雨也止了。姐姐们趴在饭厅的玻璃窗上,嚷嚷着要去沙滩上抓螃蟹。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手里拎着红色的塑料小桶,就像儿歌里边唱的那样。但又不一样——她们没穿长裤也没卷裤腿。对的,长裤。灵超想起刚才木子洋拉窗帘的样子。


好像也没有那么多螃蟹可以抓。姐姐们找了一会儿之后就捡贝壳去了。等贝壳装了满满一桶,忽然听见灵超的尖叫“吖螃蟹螃蟹”。姐姐们兴奋地望过去,只看见木子洋唰地冲出去好远,边朝灵超喊:“快把螃蟹放回去,别动这螃蟹,快松手。”


灵超乱晃的手上正逮着一只螃蟹,他好笑地看着跑远的木子洋,将小螃蟹放进了桶里,小螃蟹在灵超的桶里孤零零乱爬,好心的姐姐给它舀了一丁点海水又放了一枚贝壳进去。


木子洋胆战心惊地走回了灵超的身边。看着灵超眼角还有亮晶晶的泪花没擦掉,他特乖巧地抬眼看木子洋,说你别怕,我把它放回去了。


也许,灵超就是在等自己一句话。木子洋想。


但是要如何遣词造句才好。关于我们重新在一起这件事。


9


灵超坐在涂成白色的长木凳上吸冰镇的饮料,吸管被咬得扁扁的,还有尖锐的犬牙印出的小坑。


木子洋隔着狭长的桌子坐在灵超对面默默喝煮暖的牛奶。


灵超说你肠胃不好就不要喝冷的东西了。就像昨天晚上木子洋不许他喝啤酒喝果汁似的。孩子气的报复,还是其实我们都在关心彼此?


灵超说我们晚上来看月亮好不好。木子洋说好。


傍晚从房里溜出来的时候恰巧被串门的姐姐逮个正着。


“鬼鬼祟祟干嘛呢你俩。”


哪里有鬼鬼祟祟。女孩子就是喜欢胡乱用些她们自己喜欢的词。


然而灵超哪敢反抗,特谄媚地笑着说咱们去看月亮。


“这么晚了去看什么月亮!”姐姐压着声音坏笑道,好像他们看的不是月亮而是对方的身体。


木子洋一手拿着他的白色衬衣一手捏着灵超的腕子就走,丝毫不理女孩子在身后胡思乱想。


夜里吹海风,带着凉意和清爽的咸涩味道。远离人声喧嚣,也没有燥热的灯光。月亮圆的亮的像太阳。


木子洋的衬衫在灵超身上。本来就只是白天想用来遮太阳,所以并不算太厚。


正巧碰上了涨潮。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有一个小浪头兴致高昂地一直奔到了灵超脚边。


“呃。好像湿了。”灵超脱了鞋子袜子,把脚丫子浸在海水里,泡沫浮在脚背上,痒痒的。


“其实日出和日落没什么不同。”明明在看月亮,灵超却说太阳。


木子洋叹气却不说话,捏着灵超的脚踝把脚丫子拎出来。


灵超唰地站起来,望着木子洋的眼睛说,“背我回去吧。”


为什么之类的都不必过问,木子洋也站起来,背对灵超蹲下,那么,趴到我背上来吧。


无声的潜台词,这是属于我们之间的默契。


木子洋的手架着灵超的腘窝儿,所以灵超的小腿晃荡晃荡的。木子洋想,配个儿歌就完美了。


“傻笑什么呢。”灵超在木子洋肩上轻拍下,跟日漫里15、6岁的少女似的。但一点不矫情,反倒调皮得紧。


木子洋说,我想起那会儿你跳舞伤了脚的事。


“哎哟,可疼了。”带着憨直的口音。


木子洋不回头也知道,灵超现在皱着的眉会是怎样的纹路。“以后别那么狠命了。”


明明是你说要帮你兄弟的。


就像明明是我说要分开的,我现在又在索求什么。


灵超沉默。好想伏在谁背上睡一觉。


10


灵超躺在床上,空调在6点钟的时候自动关掉了,但门窗紧闭,房间里还是凉的。窗帘拉开半边,粉嫩的蓝色的天,棉花似的云团移动得不紧不慢。忽然就觉得浮生若梦。


梦里边,灵超拖着大包小包大袋小袋在火车站被挤得晃来晃去,木子洋的手指弯曲成漂亮的弧度在灵超眼前来回扫动。灵超被迷得七荤八素嘴都没想起来合拢,更别说是在“学长谢谢你”和“抢劫啦”之间做一个选择。


梦里边,灵超在移动大厅里东张西望看每个服务台都排满了新生,木子洋甩给他一张卡笑得特猥琐说跟我连号的哦。一定是刚开学太无聊了所以才会每天和那个差了一位的号码发短信的!


梦里边,灵超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眼睛一瞥,木子洋就在操场铁丝网外边草地上坐着,嘴里叼着新鲜的草耍帅。保鲜盒里装满红得发亮的草莓,喂喂喂又是哪个女生给的啊下次叫她弄点柠檬吧他们说可以美白你看我现在都黑成什么样儿了。


梦里边,灵超撇着小内八跟在木子洋后面,木子洋一提灵超的领子说没事就是我妈嘛。最前面的是木妈妈,40几还年经得跟木子洋姐姐似的,回过头来笑吟吟的,说超超你喜欢吃什么菜啊。心慌得刀叉都分不清左右了,可能连筷子都拿不住了吧,还是手捏寿司什么的比较保险。后来吃的日本菜,门面上一色招牌全无,内里装潢却能看出品质。


梦里边,他们惊蛰雨采桑天,三月烟柳飘渺。在郊区落过雨的田埂上深一脚浅一脚,在一片蓝一片绿一片黄里蹦蹦跳跳的身影滑稽得可笑,像是谁散文里圆滚滚的小孩儿。姜木子洋说我们那儿乡下的田野更春天,你要是喜欢我就带你回家。


梦里边,他们西湖六月曲院风荷。有人觊觎湖里的荷正伸手去折,灵超正气凛然地跟人家说,老师说我们爱花不摘花。对方抽了一下眼角跑了。木子洋笑着捏住灵超的鼻子说白痴啊你。灵超切一声又跑去撒欢。断桥上来来回回走好多遍,灵超说,木子洋你看,咱们每次都能遇见。


梦里边,他们在图书馆里备考。灵超最耐不住性子,一会儿折纸飞机一会儿转笔一会儿儿玩木子洋的衣摆。木子洋抓过灵超的手在无名指上画一圈。哎哎什么呀。灵超转过去看木子洋,他左手无名指上一圈花体的KWIN。所以,自己这个中间的图案不会是DIDI吧。喂喂喂,怎么回事啊,别以为你低头装认真我就没看见你在偷笑,哦,为什么你那个比我这个漂亮那么多啊。


哎,梦吗?


那我可不可以要一个大团圆结局。


11


白羽的鸟疏忽而上。振翅的声音异常动听。好像还有细小的羽毛在空气里浮动,但是没有落到谁身上。


大石板铺的校道,纹理也浅淡得平整。两边是多年的香樟树,春天的时候底下都是红色的落叶,夏天结小珠子,总是等不到完全成熟就掉光了。


那会儿灵超跟木子洋去吃饭回寝室都走这条路,十一点多的辰光,阳光几乎直射了,踩着树阴走,地上深深浅浅堆叠着好多好多的光斑,跟着摇曳的枝叶随风而动,真像波光粼粼的水面似的。油亮的叶片相互摩擦也有窣窣声,跟下雨的声响一样。


木子洋说,那些香樟树,根离得那么远,顶端的枝叶却无限逼近,像接吻似的。


灵超抬头看两棵香樟之间的狭窄云天,觉得这些树真是浪漫极了。


木子洋有一回指着一棵香樟说,你看这棵树会发光。


那时候叶片都正嫩着,本就是青黄不分的时候,太阳一照,反射了光,自己也成了一个小小的发光体。


灵超觉得木子洋真是浪漫极了。


灵超还喜欢站路中央闭着眼睛张开手臂。不顾人群,且听风吟,好像游离到浩瀚宇宙,深沉浓重的黑暗,又有满眼的星屑扑面而来。一点不惊恐,就像等待那粒千万光年前给过自己闪耀炫目的讯息的,千万光年之前的,与自己距离千万光年的星。


木子洋从背后握住灵超的手,把他的手臂折叠带胸前,环抱住,下颔放在颈窝那儿。


旁若无人。


也是,本来这世界也就是我和你。


那些哗啦哗啦不知天地的闲散时光啊。


现在灵超自己走这条路。好像也没有变得多长,好像也没有特别寂寞,只不过没人牵手罢了。


地上滚落了好多黑紫色的小珠子,每走一步就踩碎一颗,每踩碎一颗都觉得自己残忍。


有看上去特别潇洒的女孩子抱着木吉他在草坪上调弦,灵超停下来。女孩子看一眼灵超,拨了两下弦开始唱。


“All alone I have started my journey/
To the darkness of darkness I go∕
With a reason ,I stopped for a moment”


灵超曾经很喜欢这首歌,喜欢那个厚重得岁月都变得轻了的女声。也曾经拖着木子洋一起听,还一起唱。但是他们两个总是唱得那么欢乐,丝毫不顾及歌曲原本的情意。也是那会儿只觉得蜜都不够甜。


但是现在,心里跟着和,好像有某种情绪溢满了,直逼得人欲哭无泪。


歌词里的darkness of darkness∕town after town∕know and know not∕time and time again∕day by day都密密麻麻塞在灵超耳朵里。


“Donde voy, donde voy”我将何去何从,我能何去何从。


“Solo estoy ,solo estoy”我好孤独,是真的孤独。


灵超抬头,两棵香樟树之间被扯开豁大的口子,阳光很刺眼。


木子洋,我现在很想你。


其实我一直很想你,无论你在天边在眼前在脑海,还是在心田。


12


摘掉耳机才发现外面风大雨大的,天色也暗沉下来。灵超伸着脖子望了望,觉得图书馆里那么冷清。


不会是台风了吧。


打电话给寝室的兄弟,说来个人接我吧。对方特仗义,甩上寝室门问了你哪儿呢就赶过来。


等的时候就靠着窗户看外边云谲波诡,忽然想起刚才看过的林清玄的字。


九月很好。


也在这样诡异的台风天气,把你从教室接回寝室,搂紧你的肩膀不让你淋湿。台风过境后空气清爽,会陪你在掉满残叶的路上踩水坑,一面说着太少女了一面乐在其中。其实如果是和木子洋在一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的。


一月很好。


在透风的火锅店涮肥牛。木子洋从来不在乎身上的名牌会不会沾上油渍酱料,不间断地把刚沸熟的牛肉夹到灵超碗里去。身边的兄弟起哄嚷嚷着木子洋你还喝不喝酒了啊,木子洋也不辩驳,笑吟吟看灵超。灵超把脸从碗里抬起来,乐呵呵地笑,眼里是星光闪耀。


二月很好。


在廿一客里坐着等蛋糕。操作间里的蛋糕师傅长得很可口,就是动作有点慢,但是做得蛋糕很有味道。灵超说,这个蛋糕师傅绝对是有故事的人。木子洋把灵超的顺毛揉揉乱,说活了十几年的人,哪能没有故事。灵超拍掉他的手说木子洋你不解风情。


三月很好。


雨是细细密密的,淋了也不会觉得讨厌。桃花灼灼一片笑春风,地上都散满粉嫩了枝上还都是花儿。路过,鞋底上沾了桃花。灵超问这么多花儿那得结多少桃子啊,梨花开的时候也问那得结多少梨。想一想以后还会问,樱花结樱桃吗梅花结梅子吗。惊蛰天一过,虫儿都醒过来。灵超在花草间穿梭的时候特别小心。有时候会帮蚯蚓松土,看着跑道上都是蚯蚓晒干了的尸体,那孩子怕的要命,走路都踮着脚。


四月很好。


满地都是放风筝的人。灵超想像流星花园里边的花泽类似的躺着放风筝,还能和木子洋聊聊天看看云之类的,实际操作起来却很困难,只好把风筝扔一边,在人堆里跑来跑去捉迷藏,啊啊地叫着笑着也很有乐趣。


五月很好。


石榴花火一样的烧,灵超靠着木子洋手臂矫情地说跟青春一样惨烈。


六月很好。


冰镇的西瓜切开半圆用勺子舀着吃,木子洋伸手把灵超嘴边的汁水擦干净。


七月很好。


不见面发发短信聊聊天。


八月很好。


耐不住想念,一起出去山山水水。


十月很好。


买同款的高领毛衣。木子洋说我就喜欢你包得严严实实的。


十一月很好。


天真的冷了,雨也下的少了,灵超说车别骑那么快风大啊。


十二月很好。


可以名正言顺时刻依偎,不是互相取暖,是给予彼此温暖。


在一起就很好。


13


好不容易穿风过雨到了寝室楼下,还和寝室的兄弟说笑着打闹,灵超一抬头就看见木子洋站在楼梯那儿。


木子洋也看着灵超,笑得就像偶像剧里导演一定会给
女主角的暗恋对象的特写镜头一样。


温柔温柔温柔。


温柔得模糊天地。


沉溺沉溺沉溺。


沉溺到忘却时间。


身边的兄弟收了伞,雨水甩到灵超鞋尖上。灵超惊吓得挪了脚,木子洋已经到了他身边。


怎么就这样不争气。


那个时候明明是自己对他撒娇耍泼的吧,现在胆战心惊个什么劲儿。


不是很想念么,怎么都不敢正眼看他呢,真没出息。


木子洋也并非凑得很近,轻声说那我走了。


灵超看着木子洋斜插进风雨里的身影,心疼得要命,说一句上我宿舍坐会儿吧等雨停了再走是多难的事啊。果然被迷得昏天暗地了吧。


可是木子洋的来来去去,究竟把握在谁手里。


灵超叹气,跟上前边的兄弟,怀疑起八月里长得像走过荒芜人生的短暂旅程。


风雨停歇了,天又亮堂起来。又因了是五六点的光景,暮色很快拉下来。


在外面躲过风雨的室友带了晚饭回来。银丝卷、虾肉烧卖、松丝汤包、幸福双这一类的小吃都是好几人份的,沙茶牛肉煲、顶汤海鲜烩豆腐、牛蛙木桶饭这样的竟也打包带回,甚至每人一杯的甜品冷饮。


大家都围着起哄,反倒是他自己不好意思笑起来。


自己和木子洋一起那会儿,也这样给着室友们福利的是不是?灵超想。


手机响起来。


是木子洋。


我好像发烧了哎。


啊?


嗯。来看看我呗。


灵超心想你两个钟头以前还好好的吧,这一会儿的是怎么回事啊。


可是却片刻不敢耽搁的起身,出门前拎走了粥道馆大碗的皮蛋瘦肉粥。


木子洋宿舍门没关,灵超就大摇大摆进去,手心里捏到汗湿的钥匙没有用到。里面也没别人,就木子洋靠墙坐在上铺,面色红润看不出一点生病的样子,还居高临下看着灵超气喘吁吁的慌乱模样。


“你是耍我呢还是病入膏肓回光返照啊。”灵超气呼呼把粥和钥匙甩在桌上,嘴上一点不饶人。


“过来,我跟你说。”木子洋对灵超勾勾手指,灵超就入了魔道。踩着梯子的最下一级,手攀援住床边的护栏,皱着眉头的认真样。


木子洋一手绕到灵超脑后扣住,一手捏了灵超下巴抬起一点。


原来是接吻啊。


唇齿间,灵超听见木子洋模模糊糊说,不如我们重新开始。


灵超想,这是多动人的情话。


不是不如我们在一起,然后冷却情绪各自生活散落天涯。


是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在分开过以后确信,你就是注定了要一起的我的爱人。


那么我们重新开始吧,不再疑惑自己何去何从。


我从爱你的地方来,要去往你爱的地方。


直至我看遍万种风景,历经千年沧桑,才知道最珍贵的,是世间万千爱你事。

[卜岳] 失常

心里苦

冒菜真好吃呀:



《软肋》 后续




送给 @G 








  






“我不觉得他会爱我,或者说他不会爱上任何人。那个人就跟月光一样高悬于天际,你只能远远去欣赏,但没有人能握住月光,你说对不对。至于我,怎么说呢,我想过那个问题,却始终没给自己一个答案,我也不敢给。”






 二十八岁那年卜凡去了一趟冰岛,其实也不能说去吧,用逃更简单直白。他自己偷偷订了机票,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拉上行李箱直奔机场,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飞行是他那几年里最安静的时候,没有经纪人的絮絮叨叨,跑不完的通告和赚不完的钱,他就一个人窝在座位上,挂着黑口罩看向窗外景色变幻。


  在冰岛的每一天都过得极其艰难,没有报团的结果是语言不通,他英文又不好,水平仅仅停留在二十二岁恶补的新概念一,但也是理论,根本没机会实践。于是他比手势,笨拙打开手机的翻译器,在一次次失败后不禁感叹北欧人的好脾气。后来他穿得像个矿工,徒步在被火山灰覆盖的冰川上,看着那一片灰白交杂的广袤冰川,望不到头,一千多米的营地风景让他感觉置身于灾难电影,连抬头看天时都生出了一股不真实感。他想到曾经有个人跟说:有11%的冰岛国土被冰川覆盖着,而在其之下则是活跃的火山,冰与火就是这样存在于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在那半个月里他摸索着去了维克小镇的黑沙滩,不出所料的很美,但是风的脾气超级大,他甚至感觉自己都要起飞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一个人待着,孤独是镇静剂也是止痛剂,没有工作和生活的压迫他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临走前他甚至在雷克雅未克市区看见了极光,绿绸缎一般美丽又汹涌,像是世界上最温柔的情话,那一瞬间他的眼眶有点湿,随即又想到,大概十年前也有个人和他踏在同一片土地上,仰望着满天极光和星云,迫不及待的谋划着下一次逃离。


   放在六年前有人告诉卜凡,你会一个人去旅游,还他妈是冰岛,高个子甚至连个白眼都不屑于给你,他会轻轻笑,冷静的开口问是吗。


   但和岳明辉走在洛杉矶街头时他真的这么想过,就一瞬间的事儿,卜凡看着旁边走得心不在焉的岳明辉,那个人步子迈得不大,如果他不放慢脚步估计得甩十米,又没什么心思,以至于卜凡怀疑岳明辉下一秒就得走丢。防止小孩走丢的方法是牵手,这招对大人也适用,卜凡下意识伸手去握住岳明辉的手,相触那一秒岳明辉抖了一下,随即又轻轻挠了卜凡的掌心,有点儿痒。


   卜凡没大懂岳明辉的意思,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总不按常理出牌,想着把卜凡耍的团团转才好,卜凡摸不透他,也不敢去猜,其实是他怕那些小心翼翼顷刻间崩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岳明辉牵着鼻子走,到头来一切成了理所当然,但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他最后被岳明辉牵着去了一个购物中心,岳明辉挑了家装修的花花绿绿(卜凡实在找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门店进去,拉着购物篮胡乱往里头塞东西,这点而言倒是很岳明辉,随心所欲,不受任何规矩束缚,他应当是羡慕岳明辉的。


   可最后卜凡也逃了,他趁着岳明辉正摸着下巴挑拣货架上的瓶瓶罐罐时闪出了店,他看着人潮汹涌的大厅,蓝眼睛黄头发,笑的哭的开心的难过的,都不属于他。那一瞬间卜凡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他的心总是空空的,也没有缘由,他下意识的进了一家卖珠宝的门店,抬头才发现了Cartier,他在满目琳琅间流离,直到在那对项链前停留。


   出来的时候他拎着手上的盒子,突然觉得很奇怪,那种感觉长此以往存在,不得善终,卜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又觉得拿在手上很怪异,于是在见岳明辉前把礼袋放进了包里。


  岳明辉看见他后问他去哪了,卜凡只是捏了捏他的虎口,一言不发。








“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懂,他到底是来救赎我的,还是来毁灭我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爱他,我们都丧失了这个能力,没人能幸免。他可以是好哥哥,好队长,好情人,但并不一定是个好爱人,我也一样,我们都很自私,但自私的爱没什么不好,圣人才无私,无私都得不到爱。”




   


  从坐上回国飞机起卜凡就状态就不太好,他们那天在downtown扫街,直到天光才回去,又马不停蹄的赶去机场,一路上几乎是没歇。岳明辉倒比卜凡经得起折腾,他还有心思面对粉丝,也就是假笑吧,卜凡也说不上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认识这么久,竟然分不出假意真心。


  长途飞行令人烦躁,机舱加湿不到位,卜凡总觉得喉咙噎着什么,干干的不太顺畅,眼罩贴着也不舒服,他辗转了一会儿放弃了睡眠,自暴自弃的扯下眼罩后看见岳明辉正撑着脑袋看自己。


  他的嘴角还是红,还有点儿肿,舔过嘴巴的原因泛着一层水光,张合间露出了里头编贝似的白牙,岳明辉冲卜凡眨眼睛,三分纯情七分诱惑,扇子似的睫毛微微下垂,还有点儿委屈意味。他看卜凡醒了伸手摸了摸卜凡的耳垂,冰凉的指尖相触那刹那让卜凡瞬间清醒,他看岳明辉,那人冲他勾了嘴角。


  到底还是忍住了,卜凡那瞬间其实有点想亲亲岳明辉,就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欲望和占有的,把他的后脑勺轻轻掰过来,亲亲碰他的唇角。这种事卜凡又不没做过,好几次他们睡一起,岳明辉小动物似的蜷缩在床铺里,双手双脚都缩在一块,样子有点儿可怜,看得卜凡心生怜惜,就过去把岳明辉搂着,亲他的眼睛,鼻子,再到唇角,岳明辉的嘴唇很软,早先不注意保养的原因唇纹也深,他却觉得好看,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纹路像岳明辉这个人,错综复杂,捉摸不透,义无反顾的闯进卜凡余生。


  “你困吗?”


  岳明辉问卜凡,声音轻柔,像诉说着一宗千年未解的悬案。


  卜凡轻轻点头,又摇头。


   回家的时候卜凡反而睡不着了,打从他们换了新住处后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有时睡到一半会突然醒来,有时则是根本睡不着,他睡的很浅,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脱离梦境。有时岳明辉来他这儿“打游戏”时留宿,他从背后环着岳明辉,把脸埋在岳明辉的颈窝里,反而能睡的好一点儿,但还是会醒,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回到了差不多一年前。就那种暗无天日的练习生生活吧,卜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每天累的话都不想说,一躺上床合上眼就瞬间清明,那会儿他还没和岳明辉正式搞上,尚处暧昧阶段,你进我退你攻我守的爱情戏码也不太会玩,偶然跟人提及了这事儿后,第二天队长就扔给他一瓶绿色的药罐子。


   “从英国带的,助眠。”


   他在那张kingsize大床上想到这事儿时已经凌晨三点,整个北京都入睡了,他却异常清醒。岳明辉和生活抗争,卜凡和睡眠抗争,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然后他又翻了个身,不抱希望的合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卜凡听到门开了又关了的声音,睁开眼发现眼前闪过个人影,这个点不用猜都知道是岳明辉。岳明辉轻手轻脚的关了门,他对这房间熟稔到不开灯就能轻而易举的摸出床头柜的安全套,因此爬上卜凡的床显得毫不意外。


   “你睡不着?”岳明辉半跪在床上,膝盖微微陷进软软的床垫。


   卜凡不知道他玩哪出,轻轻点了头,然后拉着岳明辉的手玩儿。之前做了次狠的缘故他暂时不敢碰岳明辉,但他不知道岳明辉怎么想的,只好这样消磨着,直到岳明辉钻进了被窝,轻拍着卜凡的背,在他耳边说,凡子,我陪你,我也睡不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想靠近他又想远离他,迫不及待的想参与他的余生,又害怕他会逃走。可能我和他一样,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矛盾体吧,但我之前其实不这样的,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样都好吧其实,按他说的,凭着直觉走。”






  路上卜凡听了一路岳明辉叨叨重庆,从山城的由来讲起,到风土人情民俗文化,甚至连这儿为什么一家也没有海底捞都给卜凡科普了,岳明辉总是热衷于给卜凡讲事儿,什么都讲,他的那张嘴除了接吻以为更适合的可能就是唠嗑了,卜凡甚至想,他们如果火不了或者以后混得很惨,岳明辉可以考虑去当主持人说个相声什么的,绝对成名嘴。


  之后他们下飞机,上的高速基本都在山间穿行,但都是那种低矮的山丘,漫山遍野都是树竹藤草,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绿,重叠的,流动的,堆积在卜凡的眼里。山城除了山洞就是桥梁,一路上信号也断断续续,连的蓝牙耳机时有时无,他那会儿在放歌,快到副歌时尖嗓子女声脱口而出一句“ray”,这让卜凡下意识看旁边的岳明辉,他倒是比卜凡心宽,带着眼罩把头倚在车窗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女声一共唱了五个“ray”,他却用了将近五分钟才断断续续听完,他一开始以为是情歌,毕竟气氛太过缱绻,不生出点旖旎想象都不好意思。后来卜凡看了歌词,发现竟然挺哀伤,无非求而不得,气氛就像精心给女朋友准备了礼物,却被告知分手。她把东西退了回去,想把他们烧了,可惜这样那该死的回忆就没了。


  他脑内胡思乱想天人交战,那边已经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不知道有没有名字的小国道,地面坑坑洼洼,肉眼可见的裂了很多缝隙,车子行驶在上面难免不颠着,卜凡下意识去看岳明辉,发现他睡的很沉,丝毫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颠簸影响,前排的李振洋和李英超一个晕机没缓过来一个正晕车,脸色煞白,难受的都丧失了吐槽能力,卜凡心下还暗喜,至少没有把岳明辉吵醒。


  又是下意识,卜凡把岳明辉额头轻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自我催眠,只是怕路太陡把岳明辉给颠醒罢了,这个想法很不成熟,卜凡甚至都骗不过自己,他找不到理由,自己为什么会和岳明辉搅在一起,为什么要不问缘由义无反顾的对他好,这种问题太让人烦躁,卜凡干脆不去想。于是他用手背轻轻碰了下岳明辉的脸颊,凉凉的。


  他是没想过上节目分组竟然能把他和岳明辉分开,从认识以来卜凡和岳明辉就一直在一起,说他们是连体婴也不为过,卜凡从前喜欢粘着岳明辉,像肌肤饥渴症一样扒拉在岳明辉身上,那个人也不嫌弃他,任由卜凡胡闹,某种程度上岳明辉这个人很没有底线,只有是你提出的要求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就不会拒绝,最多也只是睁大眼睛冲着卜凡甜腻腻的“啊?”一声,看得人啼笑皆非。


   一整场录制下来卜凡又在走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不在状态就算了,还好几次接错话,面对镜头也没什么感觉了,坐小马扎上剥玉米时都差点儿划着手。


  录制间隙岳明辉用手肘戳他,低声问是不是水土不服不舒服。


   那会儿卜凡带着顶鸭舌帽坐树桩上休息,岳明辉站在他前面正好把阳光给挡了,卜凡抬头看岳明辉,染回了黑发的他显得年轻了不少,说是高中生估计都会信,岳明辉问他要不要喝水,话音刚落就递了瓶过去。


  卜凡没多想就接了,指尖相触那瞬间又忍不住扣上岳明辉的手,这事儿对他来说轻车熟路,他在小日常镜头前干过,在大厂练习室干过,在洛杉矶街头干过,也不差这么次,那边岳明辉倒没有多惊讶,他们两个是偷情高手,战无不胜,凭着经验和胆识闯出一片天,但也只是数秒的温存,卜凡不记得是谁先松开的,也就这么断了。


  他抬头去看岳明辉,那个人冲他笑,眼睛弯弯的,露出那颗尖尖的,总爱在接吻时蹭着卜凡下唇的虎牙,一时间搞不清楚那是诱惑还是期待。


  晚上还装模作样搞了个简短的欢迎仪式,中间架了个大鼓,一人在旁边把锣敲得咚咚响,他们一群人就围着群魔乱舞,岳明辉不知道为什么笑得特别欢,几近失态的那种笑,他看卜凡热情不高索性拉着人一起嗨,自己又因为做不好动作被旁边的李英超嘲笑。


  为了效果节目组还特地给他们弄了几十个帐篷,说什么更加贴近荒野生活,在卜凡听来完全扯淡了,但好歹也得睡觉,尽管不情愿还是钻了进去。后来卜凡才知道节目组还是给订了旁边的民宿的,说拍完镜头就赶紧让他们过去睡,他那会儿正仰躺在帐篷里头发呆,李英超来踹他帐篷,特别虎的威胁,让卜凡赶紧过去,卜凡懒得理他,轻飘飘回了句“我睡了,你哪凉快去哪待着。”


  见好心当成驴肝肺李英超也没恼,冷哼一声后嘲讽,“你就跟岳叔一样,作。”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小孩儿就已经走远了,卜凡用手撑着后脑勺继续放空,他想了挺多,从财迷心窍跑来当练习生开始一直到那天在Rodeo Drive买的项链,那对情侣款吊坠自买下起卜凡就随身带着,来录节目还特地放包里了,之前上车拿东西时还顺便取下来放在了自己口袋里。他想着拿出来看看,刚伸手摸到了却听见外头有动静。


  本以为是李英超又来捣乱,卜凡准备摆凶脸把人吓跑,一拉开发现外头是岳明辉,那人披星戴月,肩头洒满了月光,T恤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肩头。


   “我睡不着。”


   他没等卜凡开口就先入为主,卜凡觉得挺好笑,本来想说我也睡不着,又觉得没必要,他这个状态显而易见。卜凡看岳明辉轻车熟路的钻进帐篷,他骨架子小,即使一米八几的人也占不了多大地,就这么顺着敞开口的帐篷躺下,身子在里头,露了个头出来。


   “咱们来看星星吧。”岳明辉指着天。


   卜凡顺势躺岳明辉旁边,抬头一看天上一片乌云,加之夜晚水汽大,整个天灰蒙蒙的,根本没有一颗星星。


   “嘿嘿,被我骗了吧。”那边看卜凡傻傻的望天,发出一阵笑,带着点俏皮,不至于惹人讨厌,反而更像在撒娇。


   天上什么也没有,周遭什么也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摄像机,没有跑不完的通告和练不完的舞,只有他和岳明辉。


   在重庆的山里是看看不到的星星的。


   卜凡摇头,盯着岳明辉的眼睛用唇语无声的说,看得到,我看得到。






“那天晚上我们说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以前聊过的话题,你知道吧,就练习生那会儿没手机只能靠聊天打发时间,都是可有可无的,但他最后指着天对我说:地球上的元素都是恒星崩塌时释放的。星云则是这些恒星在爆炸或垂死时抛出的气体和尘埃。我们的生命来自恒星的死亡,起源于几十亿年前偶然的太空事件。我们都是众星之子,是宇宙的一部分。 ”






  山里待一趟下来卜凡不出意外的黑了一圈,也不能怪他,节目组精简人员,没那么多助理给撑伞盯着补防晒,卜凡又糙,仗着皮肤底子好对那些瓶瓶罐罐和日常护肤不大上心,后边和人玩得疯了也就没注意。


  “你看看你吧,这还当什么偶像,直接去地里插秧得了。”等化妆的时候岳明辉盯着卜凡,突然来了这么句,把旁边正铺眼影的李英超逗得笑发抖,以至于cody不得不卸了重新化。


   卜凡没多大自觉,但他一照镜子才发现是真的黑了,整个人跟海边度假回来似的。本来岳明辉比卜凡黑,现在倒好,俩人反过来了。岳明辉把自己的手背凑过去和卜凡比,一黑一白,色差不要更明显,岳明辉有点洋洋得意的感觉,一直在卜凡耳旁叨叨,“哎我说你这样真不行,别仗着年轻皮肤好久瞎折腾,你看看你黑了多少了都,再这样下去小姑娘都得脱粉。”


   卜凡打哈哈,说老岳你行了,我下次一定注意,别瞎操心,他一边说一边玩岳明辉的手指,顺便检查他有没有啃手。刚出厂那段时间岳明辉压力大,唯一解压方式就是用嘴去扒拉白玉似的手指,贯彻他坚持到底的精神,非要弄得血肉模糊才好,卜凡看着着实挺心疼,时时刻刻盯着岳明辉防止他自残,还有事没事就把人手拿过来检查。岳明辉笑卜凡比他妈都操心,卜凡动作滞了一下,心说你妈会想着娶你进门吗,到底还是没开口。


  类似的话还有很多,就像那次一样,呼之欲出的一切半路噎死在喉咙里,进退维谷。其实卜凡相信感情是不必明白的,他和岳明辉都很自由,移情别恋经过演化深深烙印在人类基因组合里,而爱情带来忠贞阻止这种可能性,就像卜凡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同性恋,但除了那个人,他一秒钟都不能喜欢别人了。


  离正式上去站台还有半小时,他们四人在休息室闲着没事儿干,李英超闹腾得不行说要先溜去后台探探风声,还非得把李振洋捎上,好说歹说两位李姓少爷走了,就又剩下卜凡和岳明辉了。


  岳明辉在开了镁光灯的化妆镜前玩手机,估计又在看土味视频,笑得花枝乱颤,卜凡看他都笑出纹了顿时触目惊心,下意识过去给岳明辉轻轻按着太阳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认识岳明辉之后竟然渐渐学会了照顾人,换以前他连自己都懒得管的,也是挺稀奇。


   那边被伺候的舒服了,也顺势放下手机,岳明辉拉着卜凡的手在镜子前晃,“我说你还是得注意防晒,就那什么,物理防晒对吧,平时手上也得涂防晒霜,你看看你这手…”


   他还没说完卜凡就低头凑过去,卜凡在岳明辉的颈窝处轻轻吻着,他恨等会儿有通告,自己不能放荡的亲岳明辉也不能说荤话,只好埋在岳明辉的颈窝啃咬,卜凡下手很轻又极度色情,不说话,却让岳明辉知道自己得被他吃抹干净。


   卜凡妄想做小野兽,张嘴咬岳明辉的动脉,让他从头至尾都属于自己,他要让岳明辉喊他凡子,老公,爸爸,美人在外头风光无限美得不可方物,却只做他一个人的小婊子。他把云吹开看见月亮,写下所有罗曼蒂克,只送给岳明辉一个人。


   等到那边带上了喘卜凡便不攻自破,很识趣的停了下来,他的心机在于不至于留下痕迹却也不会让人好过,岳明辉早就说过,他是狼。


   “我说,要是我们这样被发现了,你打算怎么办?”


   岳明辉站起身整理被弄皱的西装,卜凡早觉得铅灰衬他,今日不出所料。他在后面打量岳明辉姣好的身型,像一只鹿。


   他看得入神,觉得此刻很适合干些什么,但他们不能做爱,甚至接吻都要小心着不留下痕迹,他们是如此的亲密,肌肤相亲之后也难以掩饰,那些无趣又让人难堪的浪漫时刻在卜凡脑中走马灯,不管是他和岳明辉第一次把人弄哭,还是登台前在厕所亲的缺氧,都很罗曼蒂克。


   那边岳明辉还在叨叨着什么,没发现卜凡已经绕到了自己身后,直到冰凉的触感贴近肌肤,他才回头,发现卜凡在给自己带项链。


   “别动。”


   卜凡的声音低沉,自带低音炮效果,岳明辉以前上网看过粉丝长篇大论的赞扬卜凡这个与生俱来的优点,却也没想到能让自己老脸一红。等岳明辉低头看那三片小小的圆环,笑了出来,卜凡却不懂他这个笑有什么深层含义。


   他突然问,“我记得这是情侣款,你的呢?”


   被拆穿后卜凡只好指指自己锁骨那块儿,岳明辉刚刚看手机他给带上的。


   “行啊你。”岳明辉拍了一下卜凡的肩,“你这是…嫁妆?”


   调戏的人说到一半反倒自己先笑出了声,卜凡觉得岳明辉这点挺可爱也挺有心机,正视问题,选择性逃避。


  “你…算了,你,你给我好好带着。”


  后来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什么也好吧,把藏在肚子里那些小伎俩小心思一股脑告诉眼前的人,最后却只剩下了一句寡淡无味的“威胁。”


  这一点也不浪漫。






“就后来吧,我们经纪人要求我们发ins,说是好歹让粉丝知道我们还活着,营业吧也就是,反正我一直不太喜欢这些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等拖到最后没办法了,我就拿着手机躺公司沙发上选照片,那时我才发现,我手机里拍的都是岳明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有偷拍也有摆拍,基本都是他,我自己都吓到了,怎么说呢,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可能他也是这种想法。一直以来我们都在逃避吧,可能觉得这样才能解决问题,事实却不尽人意,其实,也不能算遗憾吧。”


“你猜猜我最后怎么了,我把那些照片全删了,一张一张的点击,永久删除,我倒不怕经纪人,我惯犯嘛,又不缺这一次,只是对于两个人而言,我们都是大骗子。我们在downtown看日出,在三街牵手,在凌晨三点的面具之夜狂欢,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甚至都不认识对方——所以说那些照片也是,它们不属于我。”




从始至终,都不属于。






End

【洋灵】偷看

我要时不时温习!!

KDLock:


甜的


撩弟十级洋×少年情动鹅


双视角



  十一月,秋入横林,梧叶流萧。


  李英超在深秋的长风里,又一次遇见了李振洋。


  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学校里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来自服装表演系,是模特也是歌手。


  女生们总爱围着他谈笑。


  但面对姑娘们明争暗许的芳心时,他一向带着清浅的笑,回拒得礼貌又疏离。



  李振洋无疑是位璧人。


  雕塑一样好看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深褐色的碎刘海却恰到好处地柔化了他的面庞,他笑时会扬起斜飞的剑眉,刘海儿在额头上扑朔,睫毛细密如钩,唇角温柔半扬。


  俊朗的高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李振洋的眼神慵懒却明亮,像爱琴海面浮沉的涟漪,带上利剑的透亮和流光直摄心魄,李英超总是不可自拔地陷入那对眸仁里。


  李英超还记得自己见他的第一眼——于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路过综合教学楼的走廊,窗帘半开,李振洋斜靠着窗,装着吉他的黑色背包很随意地挎在左肩,他撑着脑袋,眼睛半眯着听身边的同伴说话,神态懒洋洋的,像一只橘猫享受着玻璃缝里透出的光线。那一秒仿佛全世界的光都集中在那个端静的侧影上,惊鸿一瞥,荡人心魄,从此李振洋的身影就像快刀一样斩进他的脑海。


  李英超后来无数次回顾那场画面,觉得那天在窗外起伏的风都格外神圣优雅。



  李英超从那时开始注意这位风靡全校的神。


  直白的说,也只是偶尔的路过他身边时,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凝视、凝视、再凝视。


  有多小心?就是每一次窥探,李英超都会不自主地屏住呼吸。



  李振洋的成名作,一首《过敏》,一首《解药》,一支沉郁一支嘶昂,他站在舞台上演绎这两首歌的时候,眼神在温存和狠戾间轮转,病的不动声色,解的轻描淡写。


  再后来他又写了《无我》,一样收获了极好的反响,李英超光是听到吉他拨弦的前奏,就迷得不可自拔。


  钢琴系优等生李英超在音乐上自有灵性。他忍不住仔细地扒那几首歌的谱子,原本的曲调用钢琴弹奏出来显得更加漂亮空灵。李英超对《过敏》的副歌心驰神往,便把它的主旋律单独拎出,改个调子揉进了《无我》的琴谱里。他边弹边唱,整首歌换了神气,觉得效果满意后就录了视频,发到网上。


  和李振洋的万粉微博走向两个极端,李英超的微博像个被藏起来的私人空间,他只关注李振洋,理所当然也几乎不存在粉丝,但他还是每隔几天就会把自己录的视频小心翼翼地传到主页,不带任何歌名的tag,更没有艾特过李振洋吸引注意,只是发一两句喜爱的歌词当做文案,说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人写的歌。


  手机架在钢琴的摇盖边缘拍摄,视频的左上角只露了一小截精致的下巴,暗恋期的小孩像惶恐被人发现的小兽,另一面又因无法引起那人的注意而时有不甘。



  李英超还在惊悸着自己的暗恋长跑能绵延多久时,李振洋的新歌《独白》发行了。


  世界那么渺小着/逛几条街也会偶遇呢


  这份距离/变得不再那么的至关重要


  当爱在阳光中醒来/慢慢破晓


  遗忘的心跳/像解药


  像飞鸟救赎了孤岛


  新歌的节奏舒缓,李振洋的音色迷人且独特,高音极具张力,低音缱绻悠长,像他的精神世界,美好而强大,如一只智慧狡捷的猫,窥探着无边海洋和深沉大地。


  李振洋@KWIN 应了粉丝的要求,录下了自己的部分与人隔空合唱,录像里他穿着白衬衫,衣襟半敞,喉结滚动胸廓起伏,性感魅惑的嗓音透过耳机钻进人心生火。他倚着沙发拨动琴弦,优越的长腿随意地交叉搭在茶几上,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偶尔抬起那对醉人斜长的桃花眼,隔着屏幕目送秋波,让李英超心动的不行。


  这是什么神仙啊...


  李英超被撩的心猿意马。


  他习惯性地走向音院0421琴房。


  返璞归真,李英超用钢琴打底,黑白琴键上指尖跳跃,他们的隔空对唱出奇的融洽,李英超透澈轻盈的和声垫在李振洋磁性沙哑的主旋律之上,两个同样好听的音色穿插交错,琴音与吉他的和弦发酵相合,发生着逆向氧化的化学反应。



  微博@灵超KD 突然火了。


  洋妻们的洞察力是强大的,他被发现了。


  李英超一觉睡醒,打开微博,原本个位数的粉丝突然涨到两百多,小孩瞪大眼睛瞧着99+的消息栏,迷迷蒙蒙地发愣。


  他新发布的〈独白〉合拍视频下已经积攒了百余条评论,热评来自李振洋的活跃站粉:“您好!!我的天儿啊!!!是个男粉啊!!!您好!!!李哥快来看看这个宝藏儿!!!@KWIN”


  后面的评论一马跟着艾特李振洋。


  再往后翻以往的翻唱视频,每一条都收获了破万的点击量,原本空空如也的评论区彼时已被大同小异的夸赞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攻占。


  李英超从震惊中逐渐缓神,他受宠若惊,点开私信一一回复。



  特别关心提示音响了。


  @KWIN 关注了@灵超KD


  @KWIN 点赞了@灵超KD 的微博


  @KWIN 转发了@灵超KD 的微博


  “像飞鸟救赎了孤岛,绝了 [抱抱] ”



  李英超要烧起来了。


  他慌忙地筹备措辞,一段毕恭毕敬地感激敲了二十分钟,还未编辑好就被他点了发送键。正当他挠着脑袋发狂想要删掉那段前后不通的感谢辞时,李振洋秒回了。


  “谢什么,你的下巴真有灵气[猫头]”



  李振洋一向自忖极富莎士比亚的浪漫情操,满腹文学才华由他肆意施展,业余时间就爱写写词作作曲,再仗着自己的容貌优势,背着把吉他风骚地上几次舞台就成了大半个远近知名的原创音乐人。


  他写的歌里总是透着欲,情爱交织性感前御,但每一首曲子被灵超一翻唱就换了风格,一样的声色抓耳,抒情衔接,毫无违和,还带着岁月不侵凡尘不扰的少年气。


  李振洋循环地播放小孩的视频,小孩没露过脸,他就盯着看他没被衬衫遮住的部位,比如俊俏的下巴和浅粉色的漂亮指节,小巧精致的喉结生得偏右,身体前倾时会录进好看的唇窝。旁边背景里,0421的门牌号被收进镜头,他认得这是自己学校音院专业琴房的布置,小孩的每一个视频都拍到了这个标牌,黑色的数字格外显眼。


  他思忖片刻,然后食指敲着桌沿,长腿一伸蹬向隔壁桌吃夜宵的岳明辉,“老岳,你们音院四楼的钢琴专业琴房还有空吗?”


  岳明辉被踢得翻个白眼,不想跟他磨废话,就一边吞着烤冷面一边划拉手机,“还有两个,可以临时预约明晚的。”


  “看看有没有靠近0421的,我打算长期预定,你导师通行证借我用用呗。”万粉李振洋此时颇像个无赖。


  “欠你哒?”岳明辉横眉一挑,对李振洋的要求感到意外,但他并未开口询问,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学生琴房不能长期预约,但我的导师个人办公室能借,里面有琴,位置就在0421隔壁。”


  “老岳你行啊!!!”李振洋的眼睛难得地开了光,睁得透亮,盛满欢喜。



  十一月北方的傍晚,小雨淅沥,湿湿冷冷,虽然温度不低但冻得绝顶通透,李振洋把自己包在纯黑的毛呢大衣里,黑白格子的羊毛围巾裹得密不透风,口罩边呼出的热气升到眼镜片上蒙成一层白雾。


  长风冷冽,行人狼狈。


  李振洋像尊佛爷一样,带着满身被冻出来的低气压,目不斜视地迈着长腿奔上四楼,0420是岳明辉的个人办公室,当时李振洋跟岳明辉谈了好大开价才弄到手。


  暖气开的很足,窗外的路灯在风雨里愈加幽暗,屋里的橘色灯光却温暖柔和,李振洋被烘得清醒了不少。墙壁并不隔音,隔壁0421的钢琴声在他的空间里婉转,李振洋的醉翁之意不在此间,他轻飘飘地把吉他放下,默默地提了提的口罩,一八八大模装作去洗手间的样子气宇轩昂地路过隔壁的房门。


  四楼琴房的红木门中央都安着一长条玻璃,李振洋斜睨着玻璃内的景色,他尽可能地放慢走直线的速度,可能见的时间却只有堪堪两三秒钟,之后他在洗手间出神地回味着方才屋内见到的少年,手给冰凉的自来水浇半分钟都毫不在意。


  是一个穿着浅白毛衣的男孩子,身形纤细,侧脸还挺漂亮,他想。


  应该是那个小崽子没错。


  回去的时候他注意到门口电子屏上显示的名字,李英超。


  是灵超KD的本名吗?李振洋在门口盯着背影瞧了一会儿,心里默念着,灵超,灵超,李英超,他搞到真的了,小家伙的模样像猫咪一样,脖颈细细长长,白里透粉,萌的不行。


  李振洋的渴望比之前更盛。


  他要抛出诱饵,引诱小孩主动靠前。



  不动声色地回到0420,他怀抱吉他,把自己新写的歌拿出来放声唱,一边竖起耳朵观察隔壁的动静。听闻钢琴节拍逐渐紊乱,小孩的手指落键变得迟疑,最终音乐戛然而止,李振洋屏气凝神,不小心也拨错了一根弦,像什么小石头落入心骨。


  余光瞥过门口,终于等到一团像小猫一样白乎乎的影子,李振洋得逞地邪笑,猛然抬头,视线与门外的小猫隔着玻璃撞上,眼神里还带着逗弄的笑意。



  李振洋的声线沙哑,弹唱时慢歌时会慵懒地拖着调子,辨识度很高,是自己昼思夜想的声音,李英超对它特别敏感。


  所以当歌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坐不住了。即便那人弹奏的是他未曾听过的曲子,虽然不是十分笃定,他也控制不了自己前去探知的强烈冲动。


  站到0420的门口后他差点惊呼出声,竟然真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白月光!


  深灰色的高领毛衣修身熨帖,李振洋不论什么动作都能摆得倜傥风仪,李振洋难得没有被人群围绕,李英超一瞬间有种他俩自成一轮星球与周边世界分开的错觉,仅仅一门之距两方寸土的星星上,天气美好万物抽芽,他的眼神移不开了,以至于忘了隐蔽自身,直白的暴露在玻璃正中。


  直到数秒之后,李振洋抬了眼。


  李英超大脑短暂缺氧,他的动作本应该非常轻悄,却因为疏忽被抓了现行,原本突突冒温水的心泉突然被滚烫的赤潮拍打,李振洋的眼神直击他的内里,他承受着撩拨,不知所措。



  事实上


  李英超自觉理亏莽撞,还是道行太浅。


  他不懂李振洋城府高深,居心不良。



  在我心上用力的开一枪。


  视线对上的那刻,李振洋满脑子就这一句词,他的时空也静止了两秒,心海里如烟火爆炸,等时间重新开始流转,他才后惊后觉,世上竟有这么标致的人儿。


  他还是低估了小猫的容貌——头发的色泽温润如黑玉,五官玲珑剔透,粉唇娇艳欲滴,哪怕包裹在毛衣里,他的体态也被光暗映衬得细致如美瓷。尤其是小鹿一样扑朔闪避的眼神,刺激得李振洋荷尔蒙飞腾,感官微变。好像恒星生长在他的一双杏眼里,水汪汪地发光,终全化作石榴花瓣的芬芳涌入五感。


  李振洋就是从那时起,萌发了欺负他的坏心思。







写到后来节奏跟原始大纲完全脱离了


再往后我怕我又开车儿,赶紧停笔


(但是也许会有续呢🤔

【洋灵】偷看(续)

太妙了吧

KDLock:

正文评论区有人试图操纵李洋欺负小弟


于是我来了


想了想,这篇还是主要讲感情戏吧,故事里他们修成正果让单身老母亲单纯的快乐


本来不打算走外链的竟然被屏蔽了,难道吻戏也算🚗??


babe我们评论区🔗见

卜岳 洋灵《抢亲》短篇 完

真好!

知名不具蠢:

阅读须知

民国设定,灵感来自bql 爸爸的全家福。

书香门第的留洋少爷,杏林世家的神针公子,马上出身的军阀少帅,和,官宦大宅里涉事未深的少爷。

《是非题》在写啦,明天更~

以下正文

抢亲
  六月里,小暑刚过,天气一下热了起来。

  李家少爷在北院看了半晌医书叨咕着药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院子里的枣花落满了秋千架,窗棂前的香炉余烟袅袅,一株昙花在他手边,趁着他睡着了,开了又败。

  院子里传来丫鬟婆子们的声音,李振洋懒懒散散地打书房里出来,嚷道:“吵什么呐?不知道我跟这儿看书呢吗?”

  “少爷!”为首的丫鬟声音脆生生,说道,“您快去看看吧,隔壁小少爷又闯祸了,正被他娘和奶娘打屁股呢。”

  李振洋一听就笑了,从北墙上的拱门穿过去,说着:“那我得去瞧瞧。”

  他家的北墙,连着隔壁的南院,从那小子落地到如今十六七岁,李振洋天天在自己家北墙根儿底下听着他挨揍。

  南院里,丫鬟哭着,奶娘求着,夫人气喘吁吁地喊着:“打!给我打!再哄先生不上课跑出去玩儿,我就打断你的腿。”

  李英超趴在长凳上,气鼓鼓地不服输,转头瞥见一条米白的长衫,立马委委屈屈地撇嘴,声音都变了调:“洋哥哥,快给我娘求求情,我下次肯定不让她抓住了!”

  李振洋笑着从奶娘手里接过藤鞭,说:“婶子你别动气,这种体力活,交给我就行了。”

  “李振洋,我杀了你啊啊啊啊!!!”

  李英超的惨叫穿过头顶的树木,惊落了一地枣花,穿过李家南院向更远处飘去。

  不多时,李家后门,两位李少爷一前一后,一瘸一拐出现在石板路上。李振洋摇着一把扇子,逢人点点头问问好,李英超跟在后面,捂着自己的屁股。

  “行啦!”走到大街上,李振洋停下来等他,“说好了给你买蜜饯的,谁让你不听话的。”

  “不听话你就打啊!”李英超提起来还是委屈,大眼睛里恨不得落下泪了。

  李振洋一把捏住他的脸,说:“别跟我这儿装可怜了,买完里蜜饯,去你岳叔家里,今天是你凡哥的大日子,别捣乱听见没有?”

  “嗯嗯嗯,知道了,比我娘还墨迹!”

  李英超瞥见他抬起了手,一溜烟奔着点心铺子跑过去,边跑还要边回头,吐着舌头气他:“略略略打不着!打不着!就是打不着!”

  这小子从小到大挨了多少打,他就给他买了多少糖,攒到如今怕不是能买十家铺子。

  “怕不是喂出来个傻子吧?”李振洋感慨道。

  铺子里,老板娘乐呵呵地说:“小少爷又来买糖啦!”

  李英超叉着腰,向后一指说:“我大哥带我来的!我大哥付钱!我要这个这个这个……”

  他把能买的蜜饯,喜欢吃的糖果全要了一遍,最后全都捧在怀里,一个都不给李振洋。

  “李英超,谁给你买的糖啊?”大少爷在后面慢悠悠走着。

  “我大哥!”小少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

  李振洋一抬手掐住他的后脖颈,问道:“你大哥给你买了糖,你一口都不给你大哥吃?”

  “唔……”李英超嘴里含着糖,大眼睛乱转。

  转过街角看到一双皮鞋,忙喊道:“岳叔!”

  “哎呦,巧了。”

  岳明辉正走在酒招旗下面,三件式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温润儒雅,一排读书人的气质。

  “老岳!你来评评理,这小鸡子连糖都分我一口!”

  岳明辉推了推眼镜说:“这我管不了,城内治安,你得找凡子。”

  李英超趁他不注意,一巴掌拍到他胸口上,摆脱了他的桎梏,一边跑一边嚷:“岳叔,我去你们家等你了!”

  “慢着点儿,别摔着了!”

  眼看着是追不上了,李振洋只能遥遥地喊一嗓子,前面跑的小鸡子挥了挥手就当是听到了。

  “大白天的你不在家里准备,跑出来干嘛了?”李振洋抖开扇子扇了扇。

  岳明辉捏了捏鼻梁说:“学校有事儿……”

  “你快闭嘴吧,”李振洋说道,“学校里一共个把学生老师,都知道你今天成亲,谁敢在这个时候给你添堵。”

  酒招旗的影子飘摇不定,岳明辉微微叹了口气,又向影子里站了站说:“我紧张行了吧?”

  “多大点子事儿,就说你们这些留过洋的也不行,遇到这种事儿还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李振洋越说越急,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岳明辉瞥他一眼说:“也不见得你就多有经验吧?”

  “多新鲜?”李振洋翻了他一个白眼,“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吗?哎,我跟你说,你这件事从一开始交到我手上就出不了岔子……”

  “行了,别叨叨了。”

  岳明辉从酒招旗的影子里走出来,李振洋又喋喋不休的跟上来。

  一路上有人问好,有人道喜,岳明辉心里五味杂陈。

  城西岳少今天成亲,全城嫁了的少妇和未嫁的姑娘在各自的闺阁里哭成一团,与李英超少爷挨打的声音响彻云霄。

  可就是这么大的日子里,岳少精神不振。

  走到了岳家大门口,李振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岳,放心,我赌凡子一定来。”

  岳明辉捂着胸口皱起了眉,说:“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来不了了。”

  岳家上上下下都已经打点妥当了,大门直到正厅,挂了一路的红绸缎,堂内点燃了龙凤花烛,贴上了斗大的喜字。

  内院里传来萧笛的声音,没多久不知道哪位贵客开了嗓子,飘飘渺渺地唱着:“……只见他软瘫瘫颓然就座,只见他闷恹恹懒把身挪。恰好似水淹了蓝桥一座,恰好似弹打开鱼儿比目……”

  李振洋倚着水榭的的台子,撒了一把手里的槐花喂鱼。李英超沿着回廊跑过来,塞了他一嘴的杏花酥。

  “这唱的是什么呀,真让人提不起劲来。”李英超脸上都是汗水,额发湿答答地粘在脸上,附身下栏杆去抓一株亭亭玉立的莲蓬。

  他娘刚刚来过,按着他换了一身颜色庄重的棕绿色绣着花鸟的丝质长衫,衬得他一张脸美雕玉琢,愈发像是年前请人画的那副年画娃娃。

  “这叫《西厢记》唱的是你岳叔内心煎熬呐小屁孩……”

  丝竹声从水面传过来,越发的清晰了,李振洋跟着哼了一句:“……好一封短柬多情致,还附上五言四句诗。红娘权做青鸟使,管叫他来看你一遭儿……”

  他捞着李英超的腰把他从栏杆上抱起来,又弯腰把他苦苦摘不得的莲蓬取下来塞进他手里。

  “超儿,我们今天得坐一回你凡哥的红娘,听大哥的,行吗?”

  李英超眼睛一转:“大哥,你要好处了没有。”

  “那当然,可不能让咱们兄弟白忙活不是?”李振洋得意地说道。

  “大哥英明!”小尾巴李英超跳起来给他大哥捏肩。

  月照中庭,眼看着时辰就到了,岳明辉被母亲换上了大红的长衫,人却不安地咬着手指。

  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三家长辈坐着,屏气凝神地望着门口,连内院的丝竹都停了下来,满厅堂里,只听得到烛火毕毕剥剥的声音。

  厅堂里的座钟敲响了吉时,岳明辉忽然站了起来。

  大门口吱吱呀呀一阵响声,影壁后走进来一位少年郎。

  堂内的李英超不甘寂寞地喊道:“我凡哥来啦!”

  笔挺的军装,锃亮的马靴,紧箍的皮带,佩剑在左,配枪在右,卜凡步步生风地走了进来。

  他在廊下摘了帽子,恭恭敬敬一鞠躬,喊道:“岳丈大人,我来接人了!”

  堂内众人神色各异,倒是李振洋最先拍掌大笑起来,李英超在他身边,笑得直抖。

  堂内的岳明辉跟他的衣服一样红透了,无奈地捂住脸,哭笑不得。

  二十年前,卜凡的娘亲怀着身孕去观音庙上香,遇到了岳明辉的娘亲,两位娘亲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民间传言,孕妇肚子是个圆的,就是个女孩,若然是有个尖必然是个男孩。卜家娘亲上一胎是个尖肚子,生了个男娃,十分确信自己这次圆肚子一定生个妹妹。

  岳家娘亲怎么都觉得自己跟妹妹肚子里的孩子有缘,于是两位娘亲一拍即合,就定下了一门亲事。

  可是,谁也没想到,卜家夫人二胎得男。

  两家皆是哭笑不得,可是定亲这事儿,上过供桌,跟天地间各位神仙知会过了,怎么能不守诚信,说不算就不算了?岂不是要天打雷劈?

  于是,两家人一合计,听天由命,敬香告过神明,如果两个孩子到了卜凡弱冠之年各有姻缘,就再做打算;如果没有……就再做打算。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卜家二少爷跟岳家少爷,从小亲密有佳,如同亲兄弟一样,一个年少从军,一个出国留学,多年后再回来,一个守卫城邦,一个教书育人。

  可偏偏就在姻缘上,就好像缺了点儿什么,别说他们片叶不沾身,连说媒的都常常没有下文。

  一年一年就拖到了卜凡及冠这年。

  两家人和盘托出,两人沉默半晌,卜凡第一个表示:“做人诚信为本,我同意了。”

  至于如今,堂上的局面么……

  “各位叔伯!听我一句,”李振洋从人群里站出来,说道,“大伯父跟三叔当初谈起婚事,谁都不愿意儿子嫁过去,那么……只好想出了:谁进了谁家门,就是谁嫁过来了。”

  李英超咬着嘴里一颗蜜枣核应和着喊道:“对对对!我知道,但是,我凡哥虽然来了,但他是来接人的!”

  卜凡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李英超更来劲了,喊道:“咱们这次比力气的!凡哥要是把我岳叔抢回去了,就是岳叔嫁过去了!”

  脸上快烧着的岳明辉回头瞪着他:“小李英超你快给我闭嘴!你哪儿边的,我是你叔!我的糖都喂了你这个白眼狼了!”

  教训完小的,他瞪着已经走到他跟前的卜凡,压低声音说:“别闹了啊,我们的婚约里说的是我‘娶’你。”

  卜凡瞪着眼睛,理所当然地说:“对呀,我‘取’你嘛!这不来接你了吗?”

  “哎呀,不是…… ”

  岳明辉越是着急,越是解释不清楚。他爹最先反对这几个皮孩子的歪理,认为卜凡既然进了门,就是他们家的“儿媳妇儿”了!

  “岳丈,对不住了!”

  卜凡刚说完,一把扛起岳明辉。

  “洋洋,弟弟,断后!”

  岳家夫人指着门口喊道:“哎呀快拦住他!”

  还在震惊中的众人哪里反应得过来,卜凡已经带着人跑了。李英超从人群里钻出去,拉上他洋哥哥,飞快地穿过天井,绕过影壁,把厚实的朱铁门关上,用铁棍别上铜环。

  两个人叉腰看着远处卜凡的一骑绝尘向西边越走越远,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追的人还没追上来,被追的人心虚极了。

  “哥哥,我们这算拜过堂了,明天你可不能反悔要回家啊?”卜凡放慢了速度,把岳明辉圈在怀里。

  岳明辉浑身不自在,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你闹这一出,也不跟我商量。”

  卜凡笑嘻嘻地说:“热闹嘛,人家成亲,我抢亲,多不一样啊?”

  岳明辉无奈地摇头,看着头顶一轮月光,说:“我从知道这事儿就惦记着娶你,你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啊?”

  卜凡笑着一抖缰绳,说:“你若是在意,明天再成亲一次。”

  “你当是下馆子吃饭,还能见天儿来一次?”岳明辉失笑。

  两家本就离着不远,说话间已经到了红灯高挂的卜宅门口。

  卜凡看着门口的一堆人第一个不乐意,说:“都回去都别看,我哥哥脸皮儿薄!”

  他遮遮挡着不给人看红得宛如寿桃一样的岳明辉,直到了新房里,关上门。

  屋里喜烛高照,合卺酒已经满上了,卜凡被这一屋子红映着,慢慢地也红起来,他拘谨地捏着衣角说:“岳明辉,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人了。”

  从他听奶娘说起这门离奇的婚事开始,他等了一年又一年,如今终于等到了。

  岳明辉忍着笑说:“嗯,我也是。”

  等了一年又一年的,又何止卜凡一个人呢?

  那一头被困住的门里再没有声音,长街尽头也没有了两个哥哥的影子,府里又传来阵阵管乐。

  “洋哥,接下来干嘛?”

  “啊?回家……等着挨打!”

  长街上,皓月之下,少年跳到他哥哥肩上,小声问:“洋哥,我什么时候能娶你?”

  李振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等你跟我一样高再说吧?臭小子。”




       那没唱完的半折西厢,从院子里飘出来,穿过长街的人影,直上云端去了——夫妻双双把马上,碧蹄踏破板桥霜。你看那残月犹然北斗依,可记得双星当日照西厢……